《不怪》何姑少年

8、师傅的托付 就算搭上这

　　这个以“私”为名的书斋，由一个不务教学的女人聚集了各方各县拥有“奇形怪状”性格学生，才成为了一个学习之地，成为了一个“家”。
　　之所以说是奇形怪状的学生，是因为这些少年们都是幼时有过阴影的孩子。
　　很多人都说:创伤谁没有？有大有小，可填可补，没什么大不了。
　　但像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等类似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甚至有些阴影还会越拉越长。

　　而这就是董瑞开这个书塾的原因，因为董瑞自身也是个无亲无故的人，所以她见不得这种孩子没有收容之地。于，收留沈嘉喻也是一样的初衷。

　　看着躺在床上一直皱眉、冒汗、被梦魇缠绕的沈嘉喻，少年们都殷勤地轮流给她换额头上的湿巾。这是个面容普通但却顺眼的女人，脸蛋不若一般女子的霸气，却如男子的清秀，脸型是男子渴望想要的瓜子脸。平时沈嘉喻都裹着先生以前的旧衣服，包得有些肿所以看不出体型，现在这样脱掉外衣只穿里衣躺在床上，才知道原来她很清瘦。就像是重新审视和认识这个女人，少年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围在床边任凭董瑞遣散都不走。

　　所以，当沈嘉喻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围着这么一群人，脑海回想了一下，大致想起晕倒之前的事，试着发音了一下，“啊……”觉得喉咙有点干，却不知道少年们因为她这个举动个个都僵直了身子。

　　知道可以说话后，沈嘉喻没有撑起身子，而是双手抓着被子，道，“我知道你们对我这个陌生之客的到来感到疑惑，但是很多东西我都说不清。就算说出来了你们也不会信。所以，在我还是被你们怀疑的情况下，你们这么整齐地站着是不是要……一人给我一刀呢……”

　　一语话落，董瑞直接笑出来了，但少年们都默契地猛烈摇头。沈嘉喻见状更加惶恐，心想，死亡最大的境界就是让一个人吃饱穿暖了再将她扒光让她饿死，难道他们是要这样吗？
　　这般想着，沈嘉喻忍不住转头向董瑞求助，“师傅……”
　　但董瑞直接敲了她一记栗子，“没事就起来，干躺着像什么样子。”

　　“是。”沈嘉喻委屈地收回眼神，抓着被子撑起身子。
　　少年们见状，一个个推脱地拉出个代表——叶岚，叶岚斜扫了一回少年们，既而走到床前道，“小婶婶，方才的事，他们都是无心的，希望你别见怪。”
　　沈嘉喻点了点头，叶岚对她笑道，“那就好，就知道小婶婶不会计较的，小婶婶好好休息，我这就带他们出去面壁思过。”见沈嘉喻又点了点头，少年们这才陆续退出了房间。

　　房间人都走了，见沈嘉喻又要套上秋季穿的旧衣服，董瑞突然从桌上拿来两套衣服，对她道，“清晨，这是入冬的衣服，天气冷了，为师想着就给你整了两套衣服让你换着穿，还有一双鞋。”

　　一套翠绿的一套淡蓝的，衣鞋都格外崭新，一看都是新裁制的。

　　“质地这么柔滑，师傅，这两块衣布很贵吧？”
　　“贵什么贵，有钱不花，难道要放着买好棺材吗？”
　　“可是师傅你平时都不舍得花钱啊……”
　　“啧啧啧，观察这么入微干嘛。你别多话啊，快快，穿上看看。”
　　“哦……好。”

　　一会后，沈嘉喻套上了淡蓝的长袍，脚上穿着白色绣花鞋。乌黑的头发被简素的发束乖顺地绑在脑后，因为沈嘉喻皮肤白皙的缘故，整体看起来清丽白净，眼睛天生拥有的长睫毛扑扇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凤眼弯弯地在笑，真是有够人模人样。

　　董瑞这般看着她，觉得现在的沈嘉喻简直像个因得到礼物而欣喜不已的孩童，不免笑了笑。

　　“清晨，觉得怎么样？”
　　“师傅觉得呢？”
　　“为师觉得你这丫头要是一笑，勉强不输那些穿金戴银的大小姐们。”
　　“真的吗？呵呵呵……”沈嘉喻听着也不谦虚。
　　“所以你以后就都这么打扮，别再学牛鬼蛇神的披头散发，好好的一个人非得把自己整成黑白无常，谁见谁都被吓。”
　　“师傅，我会尽量的，最大努力。”沈嘉喻像下了多大的决心去决定这事，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人儿，才走至董瑞的旁边坐下。

　　“谢谢你，师傅。我真是幸运，没死成就算了，还能遇到师傅你遇到许陌遇到这么多好人。”
　　正经八百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时神经质的气息。
　　“清晨。”董瑞也郑重其事道，“我跟你说一事。”
　　“师傅请说。”
　　“刚开始我收留你确实是因为你的孤儿气息，但老实说，我也没全信任你。所以一直都打着疯痞的幌子观察你，看你每日认真地学习我交予你的轻功之法，专注练习体格；看你每晚因梦魇惊醒，然后在抽泣中入眠；还有偶然因少年的嬉闹而展颜一笑，欣羡却不仇恨的眼神。到现在，清晨，我可以确信地说，你是个好孩子。但这个县城人情冷漠，内乱埋伏，很多势力都暗藏涌动中。书塾的情况，想必你也看到了，这些孩子警戒心都极强，怀疑你才算正常，所以你要理解他们。”

　　“我理解，师傅。”
　　董瑞继续道，“今天受伤的那孩子叫叶风，是叶岚的哥哥，和许陌都是一个地方过来的，他们三个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
　　“清晨，这儿就属你最大。若是为师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能胜任吗？”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学电视里的豪侠之语，沈嘉喻神情沈重道。惹得董瑞正经又破功，扑哧地笑出来，“清晨啊清晨，为师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这个丫头呢。”

　　沈嘉喻皱眉，“师傅……喜欢的事咱搁着待会再说，师傅到底要托付我什么任务？”
　　“哎……若是师傅有个什么意外，这些孩子都由你照顾了。”董瑞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香囊，“穷途末路时，你就拿着这个香囊去找清香阁的冯叔帮忙。”
　　沈嘉喻接过香囊，也不问董瑞所谓“意外”是何意，沉思好一会收好香囊，“就算搭上这性命，也不负所望。”
　　“好样的，女子就该有这样的气魄。”董瑞摸了下沈嘉喻的脑袋，摸着摸着，突然想到什么，银笑了一下，眼带深意道，“对了，清晨，再告诉你一件事。”
　　“好，师傅说。”
　　董瑞装腔作势地咳嗽下，道，“本来为师是让许陌去找你让你帮叶风运功疗伤的，谁知道后来只有许陌过来，也不说理由，自个就给叶风运气了，你说，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这么体贴呢？为师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喝酒，他就先见着了……”

　　“师傅你是说，你不知道我喝醉了？”，沈嘉喻听得愣仲，瞪大了眼睛打断董瑞的话。
　　“为师确实是不知道，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半晌后，当董瑞以为沈嘉喻神经迟钝到不懂她意思的时候，沈嘉喻突然使劲抓了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愁闷加通红地说道，“我怎么才想起这事不对劲呢……师傅，昨晚不是你给我换的衣服，那是谁给我换的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