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承隆挨打(中) 那足足有四 ...
-
那足足有四个马车大的花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两条交叉路的中央,堵死了往赛场去的大路,四周余下的缝隙连行人通过都困难,更别提马车了,很多马车见状只得远远地转转车头,绕几条七拐八拐的巷子往赛场赶。
因此,在那巨型花车的四周,就只有十公主那独树一帜的唯一一个马车,停在了路边一家清新雅致的间层茶坊店前,显得十分突兀。
马车中安坐的十公主百无聊赖的耳朵地被迫听着茶坊店里传来的一阵阵荤素不忌的段子,而吸引了十公主注意的不是旁人,正是在这茶坊靠街口的位置四位年轻路人公子的谈话。
“你家那位可见是下了血本儿了,瞧瞧这一车,赵粉姚黄那等成色竟被碾花掐丝地仅用作衬叶,当中那几株价值怕是足可以倾城了,真真是——”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世兄此言差矣,自古鲜花配美人,美人倾国又倾城。况这次要配的还是那么个顶顶俊的阮绯绯,自是不能用寻常的花,像我们这等这样满身铜臭的惜花人哪里晓得那位的境界。”
“小弟乃俗人一个,委实不懂千金一妓哪里值得。”
“阿弟年纪尚幼,不知女子的好,自然不晓得那江南名姬阮绯绯的妙处,话说为兄游历淮南时曾有幸一睹芳容,啧啧……那身段儿、那相貌当真是罕有的尤物……”
十公主虽然人在轿中,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但足可以料到那唤人“阿弟”的那人说话时那猥琐恶心的眼神;那阮绯绯也是,自甘下贱、污名传遍,今日还被这等腌臜之流信口调笑,合该要么杀人要么就去死一死啊,这般活着带累女子的名声,恁气人;思慕谄媚那阮绯绯的那个花车主人更是恶心至极,愿意召妓倒是好好召啊,上杆子到大街上来伤害风化,父皇整日里兢兢业业,为江山社稷食不安寝,可这人光天化日里一掷千金光明正大买笑,真真是国家蠹虫,这种人渣就该做成人彘送到小倌馆去。
十公主还未从鄙夷中回神,又听刚才评论“牛嚼牡丹,暴殄天物”的那人似是拦下那腌臜,“江兄慎言。”
那江姓腌臜到是不以为意:“说道美人,据说十公主长得可说是艳若桃李,比阮绯绯还艳,只这可惜咯,兄弟我无官无职难登天子堂,怕是见不到了。不知谁人有福气,能抱得十公主那等美人儿。”
“江兄快休说,你忘了前御史大夫的事了?”
“……”其余的人均住嘴,默默为日日闻鸡早起去点卯的段大人点个蜡。
十公主默默地脑补在待惩治仇人名单里填上这个□□,才抑制住黑化倾向。自己给自己鸡汤“本公主是出来顽的,今天不惹事!”
可今天之后,你们这起子人并那花车主人,谁都别想逃。
此一趟出门,先是花车拦路,再是腌臜亵渎,青晏久去不归,连带着那被自己派去惊马的侍卫也不见踪影,十公主好好的出游心情快要消磨殆尽,逼仄的轿子里是再也待不住了,捧起镜子,看到镜子里脸色惨淡发青,眉直眼呆的样子很是满意地裹了层厚衫,起身下了轿子,想着要一路走过去寻青晏,于是随着在暗处保护的暗卫进入人群。
逗留在长兴河畔的人是格外的多,形形色色地只恨河里不能站人。没在人流中的十公主没心思跟那么些低贱的人一同去挤那可怜巴巴的石拱桥,对往前数百米的河浅处为了凑趣儿虚设的穿河而过的连砖桥起了意。
这连砖桥是工部尚书众多工事中比较拿得出手的得意之作,很有股子矫情的意蕴。而之所以叫连砖桥,只因这实在是很难被称作桥。爱砖癖重度患者——工部尚书三年前的某一日巡防到此,觉得长兴河直来直去恁是死板无趣,便着人将自己府库里收藏的几块巨型爱砖搬来,胡乱地投到河里,变成了这甚是写意的连砖桥。寻常日夜奔忙的百姓读不懂工部尚书心中的美景,从不曾想过要凭这花拉胡哨的工事过河,只有立意抱工部尚书大粗腿的狗腿子们三不五时登上去赞叹一番。
可旁人欣赏不来可不代表十公主欣赏不来,远远那么一看,她便成了工部尚书苦觅不着的知音。踏上连砖桥后更是止不住地给制桥人点赞,按捺不住心头涌出的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眼神不住四处兜转观赏,也因此未曾留意到自逼仄砖桥另一头来的过桥人。
待到留意到时,已是走到和中央,那过桥的路人甲已然开骂:“前头挡爷路的那个,麻利儿地给爷起开!”
“切,当得起本姑奶奶的一声爷的人恐怕还没出世呢!”十公主傲骨铮铮,“姑奶奶一肚子闷气,你可别招姑奶奶把气撒在你头上。”
“你这不识抬举的丑八怪,还反了你了,爷今儿个心情好才跟你如此说话,你倒是三分颜色开启染坊来了。还不快给爷滚远了,否则就你这病蔫蔫青楞楞的样子,爷抡圆了一拳能把你打飞信不信?”
十公主大怒:“你再说句丑八怪,姑奶奶就把你的嘴撕巴撕巴喂狗!”
“呦,你长成那样还不许爷说了?爷要是长成你这样,藏着掖着都怕被人瞧见,更别提出门了。想把爷撕巴撕巴喂狗的人遍京里寻,排队都能排到燕国了,你这丑八怪是哪瓣蒜!当心爷找你家去打烂你的嘴!”
十公主怒极反笑:“好呀好呀,姑奶奶在家等着,看你有几个胆子寻到了姑奶奶家里还敢行刺!”跑到公主府殴打公主,真真是自寻死路的好志向!
竟好似在邀请自己去家打她,路人甲怀疑她患了疯症之余,真真是恨不能立时便成全了她。只是,与微服私访现下身旁无人只能虚张声势的十公主不同,心情美丽兼之要事在身的路人甲可不耐这么空耗着在丑八怪这儿耽误时间,他此番可不是来赛舟场跟阿猫阿狗干嘴仗的!
路人甲想到自己的那要紧事,片刻不想耽误:“你快些让开!”
“这桥可是姑奶奶先上的,作甚给你让!”
“你这无赖。”
“这别名儿姑奶奶喜欢,不让不让就不让,哼!”
耳畔聒噪的路人甲仅有的些微耐心用尽,软硬不吃那就吃拳头好了,于是出手一推,本想朝肩膀一把将之推开,却没想到一掌出去,被十公主下意识的一躲,诡异地落到了十公主脸上。
被人撩了耳光的十公主又气又怒,委屈地眸光闪闪,恨意爆棚:“你——你敢打我?”
路人甲也被自己正在上演的桥段给恶心到了,他堂堂路人甲,真是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上演打女人耳光这么虐心这么娘炮的桥段,真是……都是因为眼下这丑八怪招惹自己,哼!
懊恼焦急又有一丝心虚的路人甲把责任推卸到乔装的是公主身上后,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变态,顿时舒爽了许多,故作凶狠地瞪了她一眼,想要她惧怕离开。
但他打得不是旁人,十公主从来不吃素的。
“我这辈子最最厌恶打女人的男人了,”十公主阴森森地说,“不论你是谁,让你家人准备收尸吧。”
“蕞尔小儿也敢这么跟大爷说话,真真是不想活了。”话闭,长袖一甩,带着袖底风一起,十公主的身体如软绵绵的海绵一般落入河中。
路人甲在河中传来的“你给我等着”的喊杀声中,哼着小曲儿施施然疾步离开。
跟丢了公主的实习暗卫兼十公主跟前儿首席大丫鬟明前赶来,才把水淋淋、脸上带着巴掌印儿的十公主救起。
十公主无暇顾及明前自我谴责的疑问目光,咬牙切齿,只恨自己当时不能喷火将那厮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