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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韩府往事 每每想起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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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起韩征文和段如玉的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何氏都不由得想在旁边掬一把辛酸泪,为他二人哭号一番。
韩、段两家是大齐经过了重重清算后,仅剩的两个百年清贵世家。两家关系素来极为密切,大有唇亡齿寒的感觉。也是因为如此,秦晋之好结得数都数不清。到了韩征文韩老爷的父亲——现在的韩阁老出生之时,更是达到了从未有过的融融。
韩阁老是侍妾吴姨娘所出的庶子,嫡母段氏与父亲鹣鲽情深、极为恩爱,鲜少宿在几个姨娘那里。但爱极生狂的嫡母越是心爱夫婿,占有心越重,也越是痛恨姨娘的存在。段氏恨极了夫婿的妾侍姨娘,明里暗里总要给他们寻些苦头尝,兼之丈夫素来只爱重她,视府中小妾为无物,因此,她更是不把妾侍姨娘们当人看。平日里将她们没命的使唤,比个三等的丫环婆子还不如。而丈夫的妾侍吴姨娘有孕一事,给段氏的熊熊怒火又添了一把柴,妒火中烧的段氏再也没有那靠每日里奴役妾侍姨娘来温水煮青蛙的耐性了。
用药那种又快又不痛不痒的方法难以让她消火,也会留下隐患把柄,所以段氏便有心让吴姨娘自己把孩子弄掉。凭着丈夫宠重自己,段氏暗地里对吴姨娘一次次地使唤摧残,卧冰得鲤算得上是轻的。
由通房丫头提成妾侍的吴姨娘说到底了也不过是个奴婢,无权无势,除了对主母有求必应之外,哪里有其他生路?也亏得她心智坚定,为婢多年身上糙了些也壮了些,到了最后将孩子生下,一口气儿没喘匀便血崩而死,没有个薄棺安葬。
段氏只恨吴姨娘没带着肚子里一起死,给她留下了脏东西碍眼,对尚在襁褓里的韩阁老厌恶至极,连看上一眼都觉得头疼。
韩阁老便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几个妾侍偷偷养大,简直庚辰年状元及第,才被想起,步入朝堂、步步艰辛,成为韩家数十年的灯塔。
当时,韩阁老得先帝看重,每日里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
韩征文韩老爷作为韩阁老的嫡长子,自小就在祖父祖母膝下长大,替父尽孝,自然和祖父祖母一样把段家当成了自己家的后院,来去自如欢脱长大,与段府三小姐段如玉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青葱年华过去,段如玉抽条似得怎么好看怎么长,端的是水眸盈盈含情、双颊晕晕欲语,像那远山凝黛一般很是扶风。一来二回地,于韩、段两府间游走的韩老爷也不能淡定了,看见段如玉就脸红手热、心跳加速,耗着韩阁老给他去段府提亲。
无奈韩阁老算得上是韩府出来的讲究兴之所致奇葩,再加上嫡母段氏于他的杀母之仇,自幼立志即便是冒着违逆祖宗的罪名也要毁尽先人的心血,也要一心做死韩、段之间已逾百年的亲善关系。
得知儿子想要献身给段家女后,韩阁老怒不可遏,马不停蹄地冲到段府门口。段家下人敞开大门他也不进,和从自己家里带出来的十几个男仆杵在段府门口,大骂段如玉用心歹毒带坏韩家骨血,小小年纪不顾廉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云云。
一顿骂街下来,京中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段如玉勾引韩老爷的桥段,韩阁老带着下人绕城散步一周后威风凛凛回家,韩征文被父亲的做派惊得好几天数不出话,而段家如玉早已哭晕在佛堂。
想是韩阁老觉得折辱段家折辱地还不过瘾,骂街事件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司媒府最好的媒婆、府上家丁抬着极为贵重气派的嫁妆绕城一周后,进去了后巷一出极为不显眼的小门户——何帆何偏将家。
几番传播之后,世家之首的韩家的掌权人为嫡长子聘了祖上十代布衣的在军里一点不起眼的何偏将长女的事就传遍了京城。
和韩阁老相善的友人按耐不住心中的不解与好奇,在一次初冬酒会上,接着醉酒之机,趁兴问韩阁老:“祈年兄,我等离庙堂深远,无处探知朝廷风向。
今儿你可要跟兄弟说句实话,那何帆家得了圣心,不久后要发迹了?”
愿为酒下鬼的韩阁老喝的晕晕乎乎,几要滑下凳子,幸亏旁边有小厮扶着,勉强稳住身体,用剩下的几份清明说:“狂妄自大、目下无尘、好高骛远,何家谈何兴盛?”
这么一来,友人更加糊涂了:“如祈年兄所言,那何家难有出头之日。那为何祈年兄你,要给文哥儿聘那何家的小姐呢?”
韩阁老不由冷哼数声:“我儿清名已被段家那寡耻透顶的女儿玷污,可算是配不起高门淑女了,也就堪堪与那武将女儿相配了,呜呜,可怜我儿啊。”
友人不禁想骂娘:你儿子并段家女儿的名声明明是被你连骂两个时辰的事迹亲手给毁了呀。这是什么心态?得多恨段家才能宁愿恶心死自己儿子,也要插段家几刀?
“其实段家女儿也声名有污,与令郎两小无猜,据说也算是郎情妾意。韩家乃是世家之首,唯有段家才能与之匹配。祈年兄,你若将他二人凑成一对,也未尝不可呀。”
韩阁老惊怒:“荒谬!我韩家血贵脉正可傲世人,段家是算老几?段家女儿又凭甚?想要凭借调戏我儿、坏我儿清誉来妄想攀上韩家门庭,段家贼女做梦!段学勤他做梦!”
友人无语:你自傲韩家血统所向披靡,百年世族段家,那那个十足十浅薄的何氏寒门就配得起了?你蔑视百年世家一门三爵的段家不配结亲,然后就找了个下等武将之女传承嫡长血脉?
损人一千自损八百真的划算吗?祈年兄,你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也不知是哪个有心人所为,这次酒会上韩阁老与友人的一问一答立时便一字不差地散播开去,段家又被阁老插了一刀,段、韩两家的恩怨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然而,韩老爷和段如玉的因缘没有因为韩阁老的搀和而中断。
韩老爷卯足了劲儿苦读,不分昼夜废寝忘食,在娶妻三年后的殿试中成功刷到了皇帝的好感。引得皇帝喜笑颜开地大喊:“赏,赏,赏。”
当然,韩老爷也没让缺少谈资的坊间失望,立时便径直下跪,双眼泪垂:“草民区区一介学子,如今有入仕以报陛下恩情之日,已是感激涕零。只是草民读圣贤书,习得圣人教诲,也知修身乃求齐治平之基石。然,臣俯仰以往,自认立身清正,只有一人,每每想起,都让草民羞愧不已。草民斗胆,愿求得陛下的恩典,圆了草民洁净的一身。”
“哦?”皇帝回味良久,眼睛瞥向韩阁老的方向,“你有何求?”
“草民万死,盼陛下赐婚。”
“这……”皇帝沉吟,“朕记得你已有妻室,配的是何将军的女儿。”
韩老爷表情略有尴尬:“四年前,因臣之祸连累段府三小姐闺誉有损,无人求娶,草民斗胆求皇帝恩典,许段三小姐平妻之位。”
语毕,满朝皆惊。
“一夫一妻乃是大齐国本。莫说是大齐百姓、列位公卿,便是朕也只有皇后一妻而已,贵妃再是贤良淑德,也是妾位。而你,你何德何能找朕给你特权,再娶平妻?”
“皇上恕罪。”韩阁老首先跪下,百官闻风而动,下跪高呼:“陛下息怒。”
皇帝不怒反笑,瞥了眼韩阁老,笑意更深:“众卿家平身吧,朕未气。征文是少年栋梁,朕钟爱还来不及,为朕钟爱的才子降恩,朕也欣慰。只这平妻之事不要再提。朕怜你惜玉之心,赐段三与你为妾,许她带嫁妆以自持,也算圆了你的念想。”
随着皇帝的定论,段如玉四月之后被人自段府抬出后,从侧门抬进了韩府,韩府里也有了一位深得韩老爷宠爱的段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