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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查抄段家 大齐嘉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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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嘉元十年,秋意盎然,天高海阔,氤氤氲氲,山水之间浑然透晕,很是惹眼。更不提那百果丰收,十里飘甜。尤其是那显贵人家,秋日里,膳食点心似是春满花园般种类齐全,琳琅满目。
韩府主母何氏跟前儿的大丫头泓鸢穿过将府中的前院与后院分割开来的清雅别致的小抱厦,顺着有些枯败的草丛间踩踏出来的小径,步履匆匆地路过府中三少爷所居的栽满了绿竹的阁园,再绕过游廊里的一小段帷坊,忙往何氏处去。
进了堂门,午间独有的喷香的饭菜气息便不意飘入。泓鸢近身走到许氏身后,俯身回道:“老爷书房里的侍书回话说,老爷正跟几位大人们议事,恐是要晚些才能过来,老爷让夫人您和二少爷先用膳,不须等他。”
许氏会意,微微颔首,但倒也不动筷子,只看向坐在下手的二儿子韩诵,说道:“你父亲每日里愈发地不愿与我通气儿了,这些天,书房里日间收拾出来的碎茶碗、碎茶壶摞起来都快小山般高了呢。难道段御史这次的事当真这般难办?”
韩诵有些不置可否,出神儿片刻后,也只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儿子也知之甚少,不过倒是听父亲提过一嘴,说是言官谏臣的折子递上去,圣上看都不曾看便焚了。”
何氏听罢,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这些日子,多去你姨娘那儿待待,宽慰宽慰她。要照顾大姐儿,要忧思段大人的事,又是个体弱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也不易。”
韩诵低头,回道:“母亲说的是,儿子谨听母亲教诲。”
提起生母段氏,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就是那个柔柔弱弱、声音低低的剪影。他自幼便在嫡母跟前儿长大,对生母的印象少得可怜。只曾听父亲有次微醉感叹说,那是个怀璧而不自知的女子。而今,那个怀璧的人的母家似要倾颓,如何不让人惆怅。韩诵不禁有些动容,凝神一阵才隐下失态。
何氏看在眼里,倒是不露声色,只淡淡笑说:“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拘礼。”
“母亲慈爱,儿子感念,但是礼法不敢忘。”
“你是个好孩子,”何氏怀慰地看向韩诵,又不禁想起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大儿子,“你大哥有你一半的孝顺,我便知足了,那小子连陪母亲吃顿饭都不肯,不知整日里都在何处顽闹。”
听着何氏的抱怨,韩诵却是不好接话,便在座位上不语。
何氏抱怨归抱怨,一笔带过就举起筷子,命泓鸢布菜,并示意韩诵:“也罢,今日咱们母子俩个一同进膳,不等他们了。”
“是。”韩诵这才拿起筷子,吃将起来。
饭罢,何氏令泓鸢从库房里拿出上参、银燕若许,分两份递与韩诵身边的书童有桥,对韩诵说:“哥儿整日里劳心费神地读书,恐怕不曾仔细着自己个儿的身子,可为娘却是心疼得紧。”
韩诵看着各式两份的补品,心下了然。看到亲身儿子送上的补品,姨娘欣然之余,忧思许能去掉几分。
韩诵推辞一番后,将将接过来:“母亲费心了。”
何氏笑意深了些,道:“傻孩子。”
韩诵离开后,泓鸢适时为何氏整理妆容,小声道:“家里人说,段御史的案子圣意早决,圣上执意要为十公主出气。”
何氏坐在在妆镜前端详镜中的自己,清丽依旧,却抹不去岁月染上的痕迹,“十皇女倒是有个好母亲。”
御史台的职责就是弹劾,为了争个直臣的名声,更是得弹劾出花样来,与人重复要不得。平日里,御史言官中,弹劾高官显贵、皇亲国戚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以十日三奏弹劾圣上从而在仕林中博得美名。
而为了显示御史们监察社稷这一职责的威严,陛下向来都会给予被弹劾的人或大或小的惩戒。
可这次,被上表批评的换成了十公主,竟是要把弹劾她的段御史治罪,这若不是枕旁风的威力,又能是什么?
十公主纵奴杀人、阋害皇子,不令皇帝责罚不算,反倒能让皇帝不顾朝臣劝阻地对段尚书喊打喊杀,生生要清算段家。这公主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惊天动地了吧!
何氏不咸不淡地说:“看来老爷这气,是散不了了。”
想帮段如玉段姨娘寻个法子救她父亲,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爹早就说韩家一群饭桶,果真没冤枉了他们,这饭桶中的饭桶可不就是老爷自己?想着用救父之恩来博美人的欢心,老爷这回只怕是要玩砸了,挨美人冷落呢。
一语成箴,果不其然,数日后,皇命下达。
御史大夫段学勤,滥用闻奏之权,妄言混淆视听,降二级;不修内德,家风有亏,降一级;嘉元二年潮州科举舞弊案中,纵容下属收受贿赂,失察失言,再降二级。
堂堂御史台大夫,变做了和省察殿的书吏同品级的谏官,换得同僚几句“文死谏”的“捻酸”道贺之外,更多的是作为一朝老臣的羞寒。
官场之上,十足十清廉刚正的官有是有,但做不到官拜二品。段学勤能任御史大夫之位,再清廉刚正身后也免不了有些不干不净的事儿,平日里蒙圣宠,受百官员敬畏,无人愿意查他。而不查不究倒是无事,可这次明显圣上就是要治他,以往的那些事儿便自然而然被抖落出来。
圣旨上罪名不少,若是论罪名量刑,免官、入狱都是可以的,对于立意死谏的言官来说也能算得上荣耀。但是圣意昭昭,给段大人的处罚是连降五级,将官位撸到六品而不累及家人委实,看似是皇恩浩荡,网开一面、耐人寻味,可是要一个年逾五旬的二品大员今后日日到省察殿点卯,跟自己后辈的后辈在一处任职,这哪里是难堪两字能形容?
圣上这是下决心要羞辱磋磨死段御史吧!!!
坊间流言也随之便多了起来。
以御史台继任大夫韩征文韩老爷为代表的围观御史联名上表:“跪问圣上,您这莫记着段御史连奏三表弹劾您的仇?”
为张三为代表的围观群众表示:“贤明与否不提,咱圣上可是个疼女儿的呢。”
以何氏为代表的各府夫人们感叹:“皇后果真是皇后,挑唆夫婿护着自己女儿竟能让圣上做到如此这般,这御夫术是从哪位高明嬷嬷那里学的?求府上地址!”
唯一知道真相的皇后怒不可遏,泪奔:“无知的民众,你们都被皇帝那货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