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曲九悠然

2、水中月（中上） 找到那女孩

　　2.
　　四年后，时至公元前564年，北齐重镇洛阳被北周十万大军围困，形势岌岌可危。北齐君主武成帝急令四方军马星夜兼程前往救急，以解洛阳之围。
　　各方军队马不停蹄地往洛阳聚拢，月歌也在马不停蹄地——逃命。
　　谁知道她是犯了什么冲，刚顺着宫河出来，就碰见个黑脸道士，拿把桃木剑吱吱哇哇就要来砍她。她道行低，妖力弱，自知不敌，又是下跪又是求饶的，声泪俱下的诉说自己是有一颗多么善解人意爱好和平的心，绝不会做一丁半点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事，直到哭的泪花子湿了满地，道士方才收了剑，婆婆妈妈的给她讲了一上午做人之理，才放她离去。
　　月歌心里正松了口气，谁知道那道士竟来了个偷袭，一道符封住了她的妖力，还摸着那把胡子心满意足道：“从今以后，你便安心做一个平凡人类吧！”
　　月歌真是欲哭无泪，任凭心底把道士骂了千百万遍，脸上依旧笑意盈盈的点头答是。没了妖力的她，只好倚靠自己的两条纤纤细腿走过漫漫黄沙路，而她身上少有的干粮，也被路上遇见的饥民给抢了个遍。
　　她无法想象，在那般穷尽奢华夜夜笙歌的皇宫之外，竟是这样一般惨淡景象。灾民遍野，饿殍遍地，但救济的粮食经过官员层层转送后，到达灾民手里的，就只剩一碗没几颗米粒的薄粥。月歌虽是妖，但被封住妖力的她也需要吃东西，饿了两天后，她终于昏昏沉沉的倒在了路中间。
　　月歌看着头顶炽热的太阳，那些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有些难过：自己怎么就这么背呢？要是她乖乖地没有从宫河里爬出来，她就不会被那破道士逮住；要是没被那破道士逮住，她就不会被封印了妖力；要是她没被封印妖力，就不会因为饥饿晕倒在路边上。饿晕这种事，对于一只妖来说，真是莫大的耻辱！高远哥哥啊！月歌就要饿死了，你要是知道了，一定得多给我烧点桂花糕啊！
　　月歌耳朵贴着地，听见远方有阵阵马蹄声，她想到自己躺在路中间，衣裳破败不堪，那群官兵想必是不会停下把她的尸体挪一边去了。想到一只妖竟落得被万马踩踏的下场，心底更是凄凉的几分，她把眼一闭，心一横，心里几欲是涕泗横流的哭喊：高远哥哥，月歌要变成莲花糕了呀！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地面颤抖的尘埃在飞舞，能感到大地随之的震动，那马蹄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似乎下一刻马蹄便会狠狠地从她身上轧过，但只闻一声长长的马儿嘶鸣声，万马竟然陆续停了下来。
　　有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缓缓睁开眼，只看见白底黑靴大步向她走来，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扶起，有清泉缓缓流入她干燥的口中。
　　她倚在那人的臂弯之中，隔着冰凉的铠甲，隐约听见那人坚实的心跳。模糊中有淡淡檀香气萦绕鼻息之间，她缓缓睁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异常狰狞的怪脸。
　　她吓得把嘴里的水全吐了出来，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王爷，洛阳危在旦夕，耽误不得啊！”
　　她方才注意到那张怪脸是一个面具，而被人称作王爷的人，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他的手有些冰凉，铮铮铁甲将他的可怖面具衬托的愈发慑人，但月歌竟觉得，那面具后的脸，在对着她轻轻微笑。他把她放在柔软的草丛中，又将自己的干粮塞入她手中后，方才转身上马，猛地一勒马缰绳，如离铉之箭向前冲去。
　　火红的披风翻滚在风浪里，世界之内世界之外，都只剩下那抹疾驰的火红身影，和那张狰狞异常的面具。
　　洛阳？
　　高远哥哥了无音讯，不知该从何寻找，如若有缘，那一定会让她碰见的，现在，就先去洛阳吧？
　　月歌努力撑起身体，试着用妖力将封印的力量减弱后，又潜入河中，顺着河一路往上，一路赶往洛阳。
　　待月歌到达洛阳城外，却被眼前的场景着实吓了一跳。她小心的从河水中探出一个脑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玄甲将洛阳城围得水泄不通。而那城楼上的士兵，明显已是濒临绝望，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丝毫无战斗之意。洛阳城陷似乎已是注定的命运。
　　那位王爷，是来解洛阳之围的么？但月歌看他所带的士兵最多不过五百余人，区区五百余人，如何抵得过这十万大军？
　　月歌心里，竟害怕那位王爷的出现。
　　一出现就是死。
　　但下一秒，他出现了。
　　只五百余人在一位头戴面具的男人带领下齐刷刷冲入阵中，那个男人骑一匹枣红大马，手持利刃，似从天而降的厉鬼，威猛异常，势如破竹，带领着几百人竟在万军之中活生生开出一条血路，直至洛阳城下。
　　守城的士兵早已是惊弓之鸟，怕中了敌军的伎俩，不敢贸然开门，只大吼来者何人。月歌缩在芦苇丛里，不自觉将头太高，看着那万军之中的将军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容颜，大声答道：“吾乃兰陵王高肃是也！”
　　高肃？兰陵王？月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目光依旧紧紧的抓住他不放，直到看见守城的将士欢欣鼓舞，射箭为兰陵王护驾，让他安全入城，月歌才松了口气，又潜回了水中。
　　那一天，本已注定城破的洛阳因兰陵王的到来绝处逢生，只有五百人的他成功解了洛阳之围，将北周军队打得溃败而逃。
　　只是谁都没看到，兰陵王在府衙内再次脱下面具的脸，早已是换了一张。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清雅俊秀的男子身着白色长袍，面色看起来有些微苍白，正坐在榻上煮着一盅香茶。
　　高远脱下战袍，扔在他身边：“我说过的事，必定会做到。”
　　“这是你的一半水影，还给你。”闪着微光的物体从高远体内溢出，他抓住它，放进高肃体内。
　　“这法术你从何处学得的？”水影重新回到体内的他脸色似乎一下好了很多，但也依旧显得苍白，他轻咳了两声，问道。
　　“以前认识的女孩。那年我母亲被杀，我也陷入绝境，她为了救我，把自己的水影分给了我一半，让我借助她的样貌逃出宫去。只是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就此拥有了取人水影的本事。但这毕竟不是我的能力，我也顶多能使用别人的样貌不过一刻钟而已。”高远在高肃对面坐下来，嗅了嗅茶香，笑道，“四哥，你这煮茶的手艺是愈发的好了。”
　　“北齐的皇帝杀了你的母亲，北齐的皇后要致你于死地，而你现在却愿用我的身份去帮助北齐，是为何？”
　　高远自端了杯茶喝了一口：“国便是国，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应该因为一个不合格的君主，就遭受到如此残忍的命运。”
　　高肃亦摇头笑了笑，语气里是无奈与感慨：“你不喜欢这个国家的皇帝，但你喜欢这个国家。”
　　“我身子不好，上不了战场；你军事天赋高，以后便一直以我近身侍卫的身份呆在我身边，倘若国家还需要你披甲上战场，那你便取了我的水影，去吧！”
　　“四哥，我可能要在洛阳呆一段时间。”高远喝了口茶，向来肃杀的眼睛里，弥漫起一股暖暖的雾气。
　　高肃看出了这里面有名堂，笑着摇摇头：“找到那女孩了？你就去吧！”

作者有话说

　　继续发存稿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