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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白五爷乖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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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连霜当然是走不成的。
她冲回房里拎起包袱就要叫青儿和她走人,结果喊了半天没人答应。一问才知道,青儿被府衙里的小丫鬟带着到西边的集市去买针线了,没个半天多根本回不来。找不到青儿她也不能走,正坐在床边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赵虎敲她的房门,说是有病人找到公孙先生开设的药堂,可是公孙先生不在,问谢姑娘能不能去看看。谢连霜本来想告诉赵虎公孙先生在哪里,可是转念一想,那人刚刚醒来,恐怕大家都有好多话要说,再说病情这东西可耽误不得。她左右无事,能离远一些就远一些,便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药堂里病人着实不少,这一看就是一下午,等她从病情里回过神来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回去又被告知青儿已经去帮着张罗晚饭,另外开封府衙的各位都已经在庭院里就位,包大人特意派人来请她,说是近来看护白护卫她都没好好吃饭,今天厨娘方大娘大秀厨艺,请她去吃顿便饭表示感谢。
包大人派人来请,她自然不能不去,只是走的时候走一步退三步,磨磨蹭蹭到庭院的时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
“谢姑娘来了?”包大人虽然长得黑但是眼神那是真好,门口露了个衣角立刻就知道她到了,“有些菜凉了正拿回厨房去热,先坐下喝杯茶。”
谢连霜眼神一扫就发现原来众人因为等她一直都没动筷,顿时觉得来的路上盘算了一肚子告辞的话一下子都憋了回去,只能抱歉的抿了抿唇赶紧落座。
“谢姑娘辛苦了,看了一下午的病,也怪我今天一高兴就忘了看病的时辰,”公孙先生给她倒了一杯茶,微笑道,“也幸好谢姑娘医术高超,给大家看病我倒放心。”
他说的客气,又是长辈,谢连霜赶紧接过茶杯礼貌的笑了一笑,“没什么,我也很高兴能给大家看病...倒是公孙先生居然设了药堂,实在是让我惊讶。”
“公孙先生医术拔群,平日也想着治病救人福泽百姓,本府便帮着开了个药堂。”包拯微笑,“自从开设了药堂,开封因病去世的人数大大减少,公孙先生可是做了大善事一件。”
“不敢不敢,学生不才,如白护卫这种伤病是半点力气也用不上,”公孙先生颇有些遗憾,“若没有谢姑娘,今日大家必然是不能坐在一起的了。”
一说到白玉堂受伤的事大家就有些心悸,平时那么傲气潇洒的人因为负伤在床上不言不动躺了一个多月,甚至差点人就没了,想想都觉得后怕。不过说到这大家又发现:哎?怎么从谢姑娘落座到现在,白护卫一句话都没说啊?
众人眼神一瞟,白玉堂单手执着喝茶的杯子转来转去,似乎正在想事情。
展昭和公孙先生自然知道他其实是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只是不方便在这种场合下问罢了。自从下午说了谢连霜是他的师妹之后,他就没再说过有关谢连霜的事情,但就凭两人对话那两句也猜得出来,当年似乎是谢连霜无故失踪了?后来还到了药王座下,是走失还是另有隐情,看这情况都不大好说。
但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谢连霜也知道白玉堂坐在左前方,眼神根本不敢往这边转,样子别扭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白玉堂突然放下了茶杯,轻轻开口,“小霜,谢谢你。”
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哑,毕竟一个多月不曾开口说话,说完便清清嗓子有些想要咳嗽的意思。便伸手去拿茶壶,无奈茶壶在公孙先生这边离他有一点距离。他刚要探身,就见谢连霜突然对他说,“我来。”
她垂着眼睫像是不敢看他,白玉堂一愣,也不多说,只伸手把杯子递了过去。
两人在那边“无声胜有声”,看的众人抓心挠肝的——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几个意思呢?
谢连霜没给他倒茶,而是倒的公孙先生之前准备好的清水,边倒边细细的嘱咐,“喝茶会解药,你最近都在服药还是不要喝茶的好。心上的伤口很难痊愈的,最近还是不要做容易抻到的动作,像取东西什么的也最好不要探身。还有,忌酒忌辛辣,”她示意了桌上少数几道菜,“有辣椒的就不要吃了。”
她说话都不抬眼睛的,只管倒茶,白玉堂盯着她纤细的腕骨出了一回神,突然来了一句,“小霜,你很怕我?”
谢连霜手突然一抖,清水洒在了桌子上。
她连忙放下水壶拿布去擦,白玉堂微皱起眉头,“你怕我做什么?我很可怕?”
“我...我没有,你弄错了。”谢连霜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我只是...好久没见......”
“嗯,是好久没见,”白玉堂轻笑了一声,“你长大了,连一句五哥哥都不肯叫了。”
他这是...责怪自己的意思?
谢连霜低下头,自己...还有资格去叫这一声五哥哥吗?
“菜都上全了,再不吃饭可是连饭点都要过了,”展昭插话道,“五弟,谢姑娘,不如吃过饭再谈?”
他一出声两人这才发现自己都站了好久了,顿时有些尴尬,便都各自坐回到座位上。谢连霜微微松了一口气,埋头吃饭,同时暗暗想着白玉堂的意思:听他说话,应该不是讨厌自己的意思吧。
或者还是...被她救了之后出于感激呢......
她有些拿不准,更拿不准的是当年的事白玉堂到底还记不记得。那一声“五哥哥”梗在喉口,到底还是没叫出来。
正想着,一块肥美的鱼肚子落到了碗里。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公孙先生笑得一脸关切,“别光顾着吃饭,好歹吃些菜啊。白护卫把鱼肚子里的刺都挑出来了让我夹给你。你五哥哥现在可是紧遵医嘱,完全不敢做容易抻着的半点动作,真是难得啊。”
她愣了愣,转眼去看白玉堂,却见他泰然自若的吃着清淡小菜,完全没往这边看一眼。
“谢姑娘,听开封府的下人说你今天本来打算走?”包大人开口,“可是开封府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姑娘尽管提出来。”
“包大人言重了,”谢连霜摇头,“开封府很好,只是...已经没有我的事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谁说没有,今天下午那些病人不就是意义?”公孙先生反驳,“皇城脚下本来人就多,看病的也就多了。我平日都忙不过来,如果有姑娘在那就事半功倍了。”
“可是开封府太舒服了,”谢连霜还是摇头,“师父要我历练两年,是想让我阅尽人间百态,悬壶济世,如果一直呆在开封府岂不是偷懒。”
虽然念着白玉堂,但是药王的嘱咐她是不敢忘得。能来看一回说上话已是知足,不能奢望一直在这里呆下去。
人如果过于贪心,往往会招来灾祸。如果殃及他可怎么办。
“师父?你说的是药王还是师父?”白玉堂突然插嘴。
谢连霜尴尬,展昭在下面碰了碰他,他知他对于自家师妹突然就变成别人的弟子之事耿耿于怀,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好吧?当务之急是帮着包大人把人留下来,“那谢姑娘才更应该留在开封府,开封府管理各地冤案,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要说阅尽人间百态可是非这里莫属了。再说,公孙先生还要管理开封府,平日的时间的确不够用,就怕有什么急病的上门求医先生却不在,若是耽误了那可是不得了。”
打蛇抓七寸,展昭算是抓住了医者的软肋。谢连霜已经有些动摇,但仍是犹疑不决。白玉堂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开封人口众多,每天上门求医的络绎不绝,先生治不过来不说,还有许多因为急病不能移动请先生过去,但是到了地方人却咽气了的情况。”他微微顿了一下,“开封府能查冤案,却治不了所有人的病痛,每次想到这一点,总有些...难过。”
他神色有些黯然,显然现在想到了还是很不舒服。世人皆知锦毛鼠鲜衣怒马行走江湖,要笑便笑要生气便生气,连天皇老子也不放在眼里的。可是鲜少有人知道,白玉堂很少说自己难过。也是,凡是英雄侠客,都是很少把难过放在嘴边的,男人嘛。只是他连脸上都不愿意摆,他的情绪似乎都表现在外面,洒脱的不得了,可是总有一些即使看不过眼也无力改变的事情,都埋在了心里,很少提及。
谢连霜看着他的表情也觉得难受,她自然知道白玉堂几乎从不说难过,甚至没有人能比她更知道了。这么一想便很想留下来,哪怕只是能帮上一丁半点,她也是很想留下来的。
她只是害怕,怕他会讨厌她,仅此而已。
但是若能帮上哪怕一点忙,就算讨厌了,也值得。
她突然展颜,“既然如此,那我就留下来。”灿烂的笑颜一瞬间让人感觉凄凉,再看却只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如此甚好!”包大人顿时乐呵呵,“以后你可以和公孙先生一起经营药堂,多为开封的百姓造福。谢姑娘,相信你不会让百姓失望的!”
众人望天,大人您又来,得便宜卖乖真是老把戏玩不腻啊。
人既然留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欢欢喜喜的吃饭时间。谢连霜体验了一把开封府众人的热情,不得不说,开封府一帮人真是有家的气氛,众人一起吃吃乐乐气氛很快就热闹了。毕竟还只是十五六的年纪,谢连霜很快就被大家带动了起来捧着饭碗和大家一起笑。白玉堂一边吃菜一边留意着她的情况,见她不像刚才那么忧心忡忡,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甚至不肯和任何人说,但是既然现在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不可能让她再丢一次。
出了任何情况,他都会保护她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有时间也有信心,可以以后让她自己说。
吃过饭谢连霜说有些累要先回去,走得时候还叮嘱白玉堂不能乱动要早早休息。白玉堂难得乖顺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惊得一院子人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被他一个眼刀杀了回来。众人心里默默泪流:白护卫你一醒来就威风了!谢姑娘你都不管管的吗!
只可惜他们谢姑娘听不见众人的心里话,回到屋里待青儿一叉上门,就长叹一口气趴在了床上。
“主子你真的不走啦?”青儿倒是很开心,开封府有许多比她大的姐姐,教给她好多有趣的东西呢。
谢连霜浅浅的嗯了一声,闭着眼睛不说话。
“这样也好,主子你不是天天惦记着白五爷呢吗?这回就在身边,天天都能看见,主子你也不用总念叨啦,”青儿歪着头,“不过没想到白五爷竟然是主子的师兄...怎么会是师兄呢?明明师尊没有收他为徒吧。”
“是另一个师父,”谢连霜突然苦笑了一声,“严格来说...我也不算是他的师妹。”
她后半句说得很轻,青儿只听到了前半句,顿时有些兴奋,“主子还有一个师父?可是...主子不会武功啊...白五爷那么厉害,名动天下,主子怎么连一点点功夫都不会?”
她说完了,半晌没听见回音,仔细一看,谢连霜竟然已经睡着了。青儿无奈,又不想惊动她,只好抱了一床薄被来,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然后自己去外面睡下了。
等到烛火吹熄,夜深人静,月光洒了满地的时候,床上的人将手背压在眼睛上,突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是啊...怎么就连一点点功夫,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