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雨谁的泪》白埃

6、如果

　　也许出国正是时候，也许新欢正是时候，两人才能互不相欠。
　　后会无期。

　　我到美国后的半年，忙碌得让我无暇顾及心中的空缺，试图忘记曾经充满了和安翳有关的生活记忆。路小鱼越洋打通我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尽是悲痛。
　　“聆一，安翳死了。今天是他的葬礼。”
　　人声鼎沸的市场，我站在场地中央久久未动。我难以置信，苦笑道：“小鱼，你在骗我吗？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
　　“聆一，我没骗你。我早应该告诉你安翳患病的事，可是他一再请求我和流次守住秘密。他希望直到死你都不会知道，他不想你承受眼睁睁看他走的痛苦。”
　　我几近崩溃边缘，从一开始我以为的美好竟是建立在如此一个痛彻心扉的谎言之下，我不知道安翳用尽多少力气来守住秘密，决绝的将我推开，所有痛苦都是他一人承担，他离开的时候该多痛。
　　当我回国来到他的墓地前，看着他墓前置放的水晶球，心头一震。安翳的母亲轻轻搂住我，我再也承受不住，失声痛哭。
　　安翳，其实你早知道，我们会分开。
　　安翳，我们之间连如果的希望都没有。

　　往事片片凋落，记录他岁月的日记本一幕幕浮现。
　　安翳坐在轮椅上靠近窗口，望着天空，这份爱随着她的离去可以画上休止符。他穿着发白的病服准备去做例行检查，他的病从出生开始伴他十八年，直至死亡。他不后悔那次为了她，被纹纹大哥揍得口吐鲜血，导致顾流次吓得急忙送他去医院抢救。他要顾流次发誓他和路小鱼绝对不能告诉沈聆一动手术的事情，不能告知他的所在。
　　当安翳的母亲赶到医院时，医生虽救回了他的命，却被告知由于他先天性心脏病引发的全心衰竭，最多只能活一年。安翳虽早已做好死亡的准备，但当它来临的时候，他却痛得无语凝噎。
　　他认真活了十七年，这十七年来，他不能像其他男生一样剧烈运动尽情流汗，情绪不能过激，他只会静静地弹琴，因此时常被沈聆一取笑是个艺术家，却不知他的情感只能通过指尖宣泄。
　　而沈聆一对他而言，是他宁愿失去生命也不愿放弃的最爱。而他才刚和她好好的开始，还想好好的走下去，上天却剥夺了他的权利。
　　“聆一，请原谅我不能再爱你。”

　　安翳刻意逃避了他们第一个纪念日，他看着沈聆一坐在楼梯边，凉风吹散他的不舍与残忍，他知道她会一直等着他，就像他一直爱着她那般执着。他只好打电话请求路小鱼帮他接走沈聆一，而他在确认沈聆一回到家后独自一人来到江边，彻夜难眠。
　　安翳的母亲为他找寻了多位医生，最终决定去北京治疗，他看着愈渐憔悴消瘦的母亲，不忍她白费心机，答应前往北京最后一搏。他意识到他将无法活到毕业，从此与沈聆一分离，他不想她最后是流着泪送他走，只好慢慢让爱情淡漠直至分手。
　　在北京的日子，安翳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即使有再好的医生和技术，即便他一再小心调养身体，也抵挡不住随着岁月老去，清癯而孱弱的身体每天都要与病痛对抗。每当他做完一次检查后便拿着沈聆一送他的水晶球凝视良久，仿佛她就在身边，心脏靠着意志得以支撑下去。
　　等到春节时，他只能呆在病房，闻着医院里刺鼻的空气。路小鱼给他打电话，说沈聆一春节过后就要出国一事，原本呼吸就有些困难的他，听到此事感觉他的天已塌陷，心中的痛远比身体的痛更易击垮人的信心。他知道只要她平安出国了，他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当沈聆一问他是否对她有过想念，他多想出现在她面前紧紧拥抱她不再分离，可是他脸上划过的泪水无声无息刺痛他的心，他知道他不回答，以沈聆一的性格一定会受不了。而他终于等到沈聆一的话，分手。
　　愿望成真。
　　满城风雨都在替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