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症》霁十一

5、归尘 “你

　　“你就站在这里吧，”Jk把耳机手机一起交给子烟，“我就不带这些进去了。”
　　子烟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单向玻璃：“要是海浪他们有事呢？”
　　“你就先替我顶一下，告诉他们我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如果，如果很着急呢？”
　　Jk叹了口气，在兜里翻啊翻啊，终于找出一盒糖给子烟：“反正就算是韩瑾把海浪解剖了，李木子惊讶的跳楼了，你也千万别推门进来。明白了？”
　　子烟已经没心思吐槽这盒糖了，只攥着糖果猛猛的点头，盒子里的糖哗啦哗啦响。
　　毕竟是第一次来到审讯室，面前的单向玻璃后面，是极为普通的桌椅，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浑然一体的暗色。Jk走进去坐下，双手相叠放在桌上，静静等待着。
　　五分钟之后，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这位教授姓郑，四十岁，此时脸色苍白，神情木讷，直挺挺的坐在Jk对面，眼睛里一片虚无，好像根本看不到对面的人。
　　“您好郑教授，我姓林，是一位心理医师。”
　　郑教授缓缓将目光聚焦，点了点头。
　　Jk索性将准备好的纸笔推到一边，倾注在对话上：“我接受到委托，您最近的状态不是特别好，方便我现在问您一些问题吗？”
　　郑教授又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就不用尊称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郑教授沉重的开口，声音已然苍老：“我在大学教书。”
　　“什么科目？”
　　“历史。”
　　“哪所大学？”
　　“荆南大学。”
　　“家在哪里？”
　　“离荆南大学很近，就在学校后面。”
　　荆南大学？站在审讯室外的子烟这才察觉了自己的疏忽，荆南大学并不在本市，这个教授以及他们一家来旅游，这才在酒店发生了意外，可是那个女大学生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据说当时还在上课期间，并没有放假。
　　里面的Jk还在继续问：“你为什么来本市？”
　　“旅游。”他默然了一刻，“我妻子，很喜欢这里，她喜欢江南。”
　　“所以是你妻子提出来这里旅游的吗？”
　　“是的，她计划了很久。”
　　“行程也完全是由她安排吗？”
　　“没错。”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郑教授恍惚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来，和家人一块，来旅行的。”
　　子烟看到Jk好像若有若无的勾了一下嘴角，再仔细观察时，好像又没有了。
　　Jk从一旁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递到郑教授面前：“这个女孩，你见过吗？”
　　郑教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是谁？”
　　郑教授抬起头：“你真的是心理医师？”
　　Jk有一丝不自然：“我确实是来帮你的。”
　　“她是我的学生，只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你在她生前对她有印象吗？”
　　“没有，她只是我其中的一个学生，而且并不起眼。”
　　“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教授的瞳孔颤了颤：“不知道。”
　　Jk此时脸上玩味的表情十分明显，但嘴里依旧继续与教授谈话：“所以你也并不知道这个女孩也死在你所住的酒店，对吗？”
　　“当然不知道。”
　　“如果知道呢？”
　　“如果知道我怎么会定这家酒店？”
　　“为什么不呢？”
　　“因为，因为这家酒店死过人。”教授的脸部肌肉已经开始颤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我知道你有时会和考古队一起进行勘探，甚至参与过古墓的挖掘。那个时候你亲眼所见的那些白骨，会让你感到恐惧吗？”
　　郑教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子烟望着审讯室中的Jk，不自觉的有一丝凉意。
　　Jk沉默了半晌：“我建议您出去后，尽量找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告辞了。”
　　他看了一眼已石化的郑教授，一声不响的退出门外。
　　子烟连忙迎上去，十分着急的想问他，Jk却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走到公安局外边。
　　“海浪他们有联系你吗？”
　　“没有，你刚才。。。”
　　“你想吃冰淇淋吗？”
　　“什么？”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哈根达斯，结束的这么早，要不要我请你吃冰淇淋？”
　　子烟听出来，Jk好像并不想谈论这件事，只能顺着Jk的话：“行啊，你一般吃什么口味？”
　　“香草，你呢？”
　　“巧克。。。你怎么了！”
　　Jk的身体猛然一晃，朝前摔了一个趔趄。子烟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吗？我们回酒店还是去医院？”
　　“酒店。。。”
　　子烟赶紧拦了辆车。
　　果然，Jk一进房间就扑街了，子烟把被子给他盖好之后，马上联系海浪。
　　“你们在哪啊？”
　　李木子的声音欢脱的跳出来：“你们回来了？刚刚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叫唤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Jk从审讯室出来之后晕倒了，他让我把他送回酒店，我担心他别出什么事了。”
　　“不会的。”海浪的声音冷静而安定，“他只是太累了，让他休息一阵就可以了。我们现在还在外面，Jk就麻烦你了。”
　　子烟看了一眼在床上的Jk：“你们在哪里啊？”
　　“荆南大学。”
　　看来短时间里肯定回不来了。
　　子烟烧了壶水，倒了一杯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起床头柜的纸笔，上面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可能是Jk或是海浪写的。
　　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开始写写画画。
　　大概晚上九点钟，Jk才醒过来，看见子烟十分入神的发着呆，从床上坐起来。
　　“你醒了？”子烟回过神，“吃东西吗？我刚叫了客房服务。”
　　Jk点点头，先把床头柜上放的水一饮而尽。
　　子烟把食物一样样的摆上：“你今天吓了我一跳，没看出你身体这么弱啊。”
　　“做心理审讯很累的，”Jk坐到餐桌旁，“而且特别费精力。我本来昨晚上就被折腾的够呛，午觉也被李木子搅了，能不虚弱吗。”
　　“昨晚谁折腾你了啊。。。”子烟忽然捂脸，“不会是海浪。。。”
　　“你都想什么呢？”
　　开车在归途的海浪一脚踩在刹车上。
　　“别开玩笑啊子烟，”李木子半抱怨半兴奋，“海浪这个时候不能被戳到痛处，我们很危险的~”
　　“好了好了，”子烟正色道，“你现在恢复体力了，能不能给我讲讲到底什么情况啊？”
　　Jk刨了两口米饭，又饮尽一大杯水，舒了一口气：“其实，这是一个十分狗血的故事。”
　　“我在审讯室的时候，先故意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年龄职业家庭住址，是为了让他放松，同时观察他正常时候的说话状态。他的确像我们当初接到报告所描述的那样，情绪十分低沉，也并不为自己解释，甚至所有的肌肉都处于放松状态，看着就像个活死人。直到我问到‘是否第一次来到本市’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睫毛开始颤抖，转而给出了否定答案，并且为了让我相信，特地强调了三遍。”
　　“他是在撒谎？”
　　“是的。我在那时候故意露出了非常非常微小的笑容，几乎看不到，但是这种微乎其微的微表情，事实上在潜移默化中给了他更大的压力。之后我拿出了那个女大学生的照片时，他的反应就更加明显，或是说，不受控制了。”
　　“所以说，郑教授其实是认识这个大学生的？”
　　Jk点点头：“不仅仅是认识，韩瑾去他们学校，找了郑教授以前的行程记录，可以发现，在这个大学生死的那几天，郑教授刚好就在本市出差。”
　　“你是说，郑教授杀了女大学生？！”
　　“这个就不至于了，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女大学生一直爱慕着郑教授，或者他们之间已经有着情人关系，趁着出差的机会，女大学生和教授约定在酒店的房间见面。在此之前，女大学生因为第一次来到五星级酒店而感到兴奋，在收拾好行李之后，就去顶楼的游泳池游泳了，在游了几圈休息途中，大学生边吃着苹果边找自己的手机准备联系教授，这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了房间里，便跑到15楼去拿，当然这途中女大学生一直在吃苹果，回到房间之后，发现教授已经给她发了短信，短信的内容让她吃惊或者愤怒，加上她是一路小跑回来，苹果被卡在了气管，就是这样。”
　　子烟迷茫而又诧异的看着Jk：“你这编得也。。。”
　　李木子欢快的插进来：“不是编的哦，我们找到了半年前酒店的监控录像，虽然说费了海浪好大的劲，结果还是我和韩瑾出马找到经理才弄出来的。”
　　“那你凭什么说郑教授和那个大学生是情人关系？”
　　“这是我的专业，我当然可以判断出来”Jk歪着脑袋看着她，“要不然遇害的为什么偏偏是郑教授一家呢？明明这半年来住了这么多旅客，却也没有发生过命案，连你这么阴气重的人住进去，也不过是被拉扯一下而已。”
　　“那，那郑教授应该知道大学生死在这个酒店，怎么还会定这个酒店呢？”
　　“你没听郑教授审讯时候说的吗，这次旅游的行程是他妻子制定的，他也并没有想到他的妻子恰巧定了这家酒店。”
　　“那为什么。。。”子烟顿时语塞，低头想了半晌，“还是太离奇了，竟然真的是死人做的。”
　　Jk抱着手臂；“是啊，我们遇上这样一桩案子，也真是算是难得。听说横死的冤魂其实留在阳界是非常痛苦的，而他们的怨念又不允许去投胎。酒店人来人往，又是阳气十分重的地方，她也很可怜。”
　　“所以说，郑教授当初到底给他发了什么短信呢？”
　　Jk摇摇头：“可能是‘我不会再见你’，或者是‘我必须考虑我的妻儿’之类的吧。”
　　子烟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Jk笑：“怎么着，是不是超出你们的年龄了？的确不是什么好话题，虽然说这个故事是俗气了点，但是确确实实在发生着。”
　　韩瑾忽然间开口：“这个大学生是从农村来的，家境不是很好，也许一见到郑教授，就还没弄清楚爱情的意义就跑来献身了。郑教授虽然没有出现在死亡现场，但是也觉得脱不了关系，要不然她哪有钱住五星级酒店。女孩死之后，她的父母曾经来过学校，据说只是哭，老实巴交的，一点没有讨个说法的意思。”
　　几人忽然陷入了沉默，有些伤神。
　　子烟点了点Jk的手臂，小跑着从冰箱里抱出两盒巨大的冰淇淋。
　　韩瑾冒着夜色准备给Jk挂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冰淇淋聊天的场景，耳机被他们甩去一边，Jk永远州官放火。
　　韩瑾默默把门带上。

　　第二天早上，几人再次走上15楼的房间，李木子与子烟都吓了一跳，地上铺满的白色糯米，有几滩暗红色的血迹，更骇人的是，窗户以及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手印。
　　Jk说，这是用了一种十分残忍的手法，把横死的冤魂困在房间里，硬生生的扼死她的魂魄。
　　子烟听得头皮发麻，转身恨恨的看着Jk：“你昨天还说这个姑娘可怜，今天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招数！”
　　Jk十分无辜的将她看着：“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能会这么一种驱鬼的招数已经不错了，你真当我是防暑大师啊？”
　　李木子还在云游中回不过来神，显然是不能接受自己昨天亲手撒的糯米泼的鸡血竟然害死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早就死了。。。
　　这时Jk接到了另一个消息，今日郑教授因为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在警察局前的马路上，扑上一辆飞驰的汽车。
　　还没等Jk安排的心理医生进行第一次治疗，郑教授就已经自行终止了。
　　几人十几个小时内听到了这么多死人事件，仿佛多少也有些麻木了，只是十分怏怏，各自收拾行李去了。
　　海浪将几人的耳机再次启动为单线联系的状态，Jk与李木子飞韩国，其余三人飞北京。
　　李木子对Jk与海浪非得把几位女士送到家门口的绅士行为十分不解，不过不解也只是不解罢了，有人同行还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在上飞机之前给Jk买了全套的口罩帽子与墨镜，美名其曰保护她的名誉。
　　第二天晚上，韩瑾直接从机场打车回家，海浪问子烟想回哪里，学校还是家。子烟想了想，要不你带我去杭州？我假期还有几天呢。
　　海浪转身就去买了一张去杭州的动车车票，子烟惊讶的张大嘴巴：“我，我只是开玩笑的！”
　　海浪楞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算啦算啦，”子烟拍拍海浪的肩膀，“去就去呗，我这也算是说走就走的旅行了对吧？”
　　海浪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拉起子烟的行李走向候车厅。
　　半夜子烟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海浪在打电话，声音沉沉的：
　　“李木子送回去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你这一次实在太冒险了，本来就受伤刚刚好，然后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守了子烟一晚上，而且是在楼道里，第二天又去做审讯，你这是在玩命。”
　　电话那边忽然沉默了，久久之后才传来Jk遥远的声音：“能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让我的人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