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禾惠

1、第一章

　　蒋启睿戴上朝冠帽，冠用青貂制成，上缀朱纬，金龙绣样，冠后饰以十颗东珠，呈左右对称状，冠前衔着红宝石，红宝石周围用红片金作衬。
　　蒋启睿不由得伸手想摸摸那红宝石，可手伸到一半，就停在空气中，因为周围的宫人都是新发来伺候他的，他可不想让别人瞧不起。
　　可这手停在空中实在尴尬。
　　这时，一个伺候他系披领的小太监低声道，“主子是不喜欢这熏貂端袖吗？”
　　蒋启睿的端袖是紫貂，石青绣文，衬的是金色缘边。
　　蒋启睿把手伸了伸，道，“换副金蟒端袖来。”
　　“是。”小太监低头行了个礼，去拿金蟒端袖，而周围的宫人开始伺候他卸下熏貂端袖。端袖用的是子母玉花盘扣，每只袖子扣四枚，一只扣子要打两个子结，所以卸下和穿上都不太容易。
　　金蟒端袖被捧来时，屏风外已经传来细碎的低语声。蒋启睿看起来不急，心里却有点慌。这时刚才问他话的小太监又出声了，“小的给主子去捧杯茶，可好？”
　　“去。”蒋启睿想点头，却发现这朝冠虽然富丽却十分沉重，连发出的声音都沉重几分。
　　小太监就绕过紫檀雕云龙嵌玉石座屏风出去了，向外面的来人说了两句话，外面又恢复了针落可闻的静谧。
　　收拾好端袖花了好一段时间，蒋启睿出去后，见刚才的小太监果真托着托盘跪着等自己用茶。蒋启睿便拿起青花格纹盖碗，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这时，来人才说了话，“三皇子，轿辇已侯着了。”
　　“知道了。”
　　蒋启睿跨过三道门，才来到院外，果然停着一座银顶紫帘轿，轿头是铜制龙头，轿帘用的串珠是芙蓉绿石。抬轿人共有32人，后头打着华盖的，捧着木砌的，加上身边伺候的，足有七八十人之多。
　　蒋启睿不知怎的，向旁边瞄了一眼，刚刚托着托盘的小太监就过来了，虚虚搀住蒋启睿的手，高声道，“主子请上轿。”
　　轿前早有一宫人高高打起帘子，轿下的木砌阶子也摆好了，只是蒋启睿的身形，比众人想的小得多，后面捧着木砌的又迅速过来了，把阶子又垒高了一层。
　　蒋启睿这才迈着步子上去。
　　他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谨慎，这倒不是他故作姿态，只是因为他今天穿的是一双翘头长靴，那靴子用牛皮做里，鞋底用的是裘皮，鞋头呈方形，微微上翘，鞋头各缀着两颗珊瑚明珠，周围用细碎曜石点缀。因此蒋启睿迈得格外艰难，虽然轿顶颇高，但他好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坐到轿子里，就是怕弄歪冠帽。
　　刚才的小太监也站到轿子边，等木砌撤了，领头的才喊道“起轿——”。
　　轿子抬起时，几乎感觉不到颤动，可蒋启睿依旧抬起手掀开窗帘向他住了六年的小偏院看了一眼。不过只一眼，他就放下帘子，再端端正正地坐好，把视线放到了他的金蟒端袖上。
　　他用手细细描摹着金蟒的绣文，和绣文旁的紫片金。
　　真是好看呀。
　　蒋启睿到的时候，已经有两顶轿子停在宫门外了。那两顶是金顶银帘轿，抬轿的人有48个，只是这48个人蒋启睿是见不到的，大抵是歇在偏殿小院里等候差遣。
　　蒋启睿一下轿，门边就有报名的喊着“三皇子到——”。
　　蒋启睿下了这顶大轿，从正门又上了一座16人的代步轿辇，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正殿里门。
　　正殿里门又有宫人跪接他，他停了停，“免礼。”宫人平身后，又有一打扮得脸的宫女过来引他绕过正殿的屏风，那屏风上是当今皇帝的亲笔题词，题的是草书，蒋启睿只看得懂末尾落款。屏风旁的柱子盘的是龙凤呈祥，只是那凤凰比别处多了点儿不同，那凤眼倒比龙眼多了抹亮光。细看才知，那龙眼和凤眼用的皆是黑曜石，可凤眼的正中，再用暗金作饰，成点睛效果。
　　正殿里端坐着一个穿着礼服的妇人，她头戴六龙三凤冠，身穿虹裳霞帔。那凤冠龙系金制凤系点翠，冠顶饰有三龙：正中一龙口衔珠宝滴，面向前；两侧龙向外，作飞腾状，其下有花丝制作的如意云头，龙头则口衔长长珠宝串饰。三龙之前，中层为三只翠凤。凤形均作展翅飞翔之状，口中所衔珠宝滴稍短。其余三龙则装饰在冠后中层位置，也均作飞腾姿态。冠的下层装饰大小珠花，珠花的中间镶嵌红蓝色宝石，周围衬以翠云、翠叶。冠的背后有左右方向的博鬓，左右各为三扇。每扇除各饰一金龙外，也分别饰有翠云、翠叶和珠花，并在周围缀左右相连的珠串。
　　那妇人化着是大妆，在凤冠霞帔的衬托下自是端庄大方。蒋启睿在那宫女的唱吟中，给这妇人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站起身又拜了几拜，又行了礼，口中称道，“儿臣启睿给母亲请安。”
　　那妇人左手放于胸前，虚虚握起，右手伸直，手掌朝上，缓缓抬起，口中道，“起！”
　　蒋启睿缓缓起身，他头上的冠帽连歪都没歪一分。
　　伴随他起身的，还有一声“礼成——”。
　　这时有宫人和刚才的小太监进来引他去隔壁偏间换成常服，妇人也退到后间换衣服。
　　蒋启睿等衣服换得差不多了，就挥手让多余人都下去，只留那位跟来的小太监伺候。
　　小太监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替蒋启睿换鞋。
　　蒋启睿动了动唇，“你叫什么？”
　　小太监头低得更低了，“小的名叫徐宁。”
　　蒋启睿轻轻嗯了一声，别的什么话也不说。
　　这时有宫人来请蒋启睿出去了。
　　妇人已换成燕居冠服，头戴双凤翊龙冠，冠身覆以皂色绉縠，冠上附翠博山，铺珠翠云朵。上部正中饰金龙一条，左右各饰一只翠凤，口中皆衔有珍珠宝石制成的珠滴。冠的前后部缀珍珠牡丹花，上有蕊头、翠叶等。冠身两侧饰珠翠穰花鬓。冠底有翠口圈，饰金宝钿花和珍珠。冠顶插金凤簪一对，簪脚较长，朝下竖立，凤口各衔一串珍珠穿成的珠结。冠后有博鬓六扇，左右各三扇，上饰鸾凤与金宝钿，边缘垂珠滴。
　　蒋启睿又行了个宫礼，妇人开口的声音不像方才那般清冷，带上一丝温柔来，“起身吧。”
　　蒋启睿起身，这才看了进殿以来，对妇人的第一眼。妇人头圆额平，骨细肉滑，眼大眉秀，鼻梁高挺，唇红齿密。通身的优雅气派，全副的端庄姿态。蒋启睿看了一眼，就呆在了那里，定定地不动了。
　　直到徐宁拉了他的衣袖，蒋启睿才醒过来，内心暗赞，父皇所题的“庄敬”二字果真妥帖。
　　这果真是皇后才有的气派。
　　“三弟。”坐在庄敬皇后左手第二座的一男孩站起来，朝蒋启睿行了个半礼。蒋启睿这才注意到殿上多了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朝他行礼的这个有着一双丹凤眼，柳叶眉，下巴平厚，耳廓圆润，嘴角带着和善的笑意。坐着的那个剑眉星目，背脊直挺，与前者有五分相似，却多了一分冷意。
　　庄敬皇后和蔼地笑道，“启睿，这是你二哥哥。”
　　蒋启睿回了个全礼，“二哥安好。”
　　对端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却行的是规矩的朝礼，“太子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