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挚爱》繁丛

9、第六章（下）

　　胖子打电话来说：“恭喜新婚小夫夫同房。”
　　吴邪接到电话时正点菜，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拿着夹子——张起灵说要吃海鲜自助，虽然他平时完全不像是会对自助感兴趣的人——肩膀和下巴夹着手机，骂道：“滚犊子。”
　　胖子不乐意了，道：“我说什么了你就骂我，你不知道小哥对你多上心，今天走之前还特意给我电话问你都喜欢什么。你这不是找了个新室友，是找了个女朋友吧？”
　　把“女”换成“男”还差不多，吴邪抬眼看看不远处站在海鲜柜前的张起灵，走开两步低声道：“他真问你了？”
　　胖子道：“你不信？”
　　吴邪道：“我信，当然信，这说明人家小哥讲究啊。谁像你，之前来我这吃住半个月伙食费还都我报销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胖子吃惊道：“你不是吧，这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拿出来说。”
　　吴邪不想再跟他闲扯，看见张起灵已经找了个座位坐下朝他招手，就道：“我现在吃饭，回去给你打，挂了挂了。”
　　坐到张起灵对面时他有点不自在，按说起来他们这段时间一起吃饭次数不少，但单独就这么两个人面对面还是头一次。面前桌子上摆了数盘虾兵蟹将，吴邪只看了一眼就惊道：“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张起灵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给你拿的。”
　　想想又补上一句：“我不喜欢吃海鲜。”
　　难道是听说我喜欢？吴邪腹诽，死胖子都跟他说什么了，难得张起灵能干出不靠谱的事，这架势是要把人家店包圆了啊。
　　可他低头拿起一只螃蟹的时候是微笑的。
　　对面张起灵在低头喝饮料。吴邪看了他一眼，落入他眼里的是漆黑的发顶，刘海略有点长，垂下来多少会挡住眼睛。然而容貌是真的出众，放人群里绝不会被埋没。
　　就是这样的人，会因为无心的一句话，沉默地在他并不喜欢的食物里精挑细选。为了自己。
　　一般人会仅仅为“学弟”做到这个程度吗？
　　不知哪里吹来的冷风——也许是饭馆的空调开得太大——吴邪突然打了个寒颤。胖子的玩笑是一回事。
　　但这个玩笑如果不是毫无缘由……
　　他想到了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回到宿舍时天已擦黑，等待吴邪开房门的时候张起灵按了按眉心，表情有点疲惫，他最近实在忙得吃不消。吴邪转脸看他，不知为何心底升腾起一阵愧疚——虽然是张起灵主动要出去吃饭的——道：“要不你先去洗澡？”
　　张起灵闻言“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就带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这边卫浴都在寝室内，不过浴室只在每晚七点到十二点供水，就这样也比本部方便。
　　吴邪也收拾好了洗漱用品，然后坐在椅子上发呆。平时他晚饭后总得刷刷朋友圈看看新闻，但现在完全没心情。耳朵里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心里还兀自盘旋着刚才那个问题。
　　很多问题，关键就在于没想过。一旦想到，他们谁也不比谁迟钝，总能觉出这样那样的不对劲。
　　他思索得太入神，没注意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张起灵的声音闷闷隔着门板叫他：“吴邪？”
　　连叫几声没应答，喊人的那个不得不推开浴室门：“吴邪。”
　　“……啊，什么？”
　　“没水了。”

　　其实是花洒堵了，前几天不知怎么还能用，今天就彻底罢工。吴邪拿着那个喷头在墙上暴力磕磕——当然没用，积年的水垢不好清洗，好像还得用白醋，寝室里肯定没有这玩意，早知道白天就该跟物业报修。
　　所以吴邪看着那可怜巴巴的残水哭笑不得，本来喷头坏了在大老爷们这不是个事，可现在至少张起灵的处境很尴尬，顶着一头泡沫还面无表情的男神真不是谁都能见证得了。他把喷头放回原处：“抱歉，小哥，看样子暂时修不了。要不你先用暖壶里的水冲冲？”
　　张起灵不会说不行——反正不可能有比这还糟的情况了。
　　吴邪找出自己的水盆，倒好水，搅了搅，温度适中。他平时都是洗头都是弯腰自己动手，然而看看张起灵那一头乱发，叹了口气，端起水盆站到浴室里：“你过来。”
　　张起灵盯了他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点疑惑。
　　“你头发长，我帮你冲掉泡沫，这样洗得干净。”
　　这种洗头方式不知道跟谁学的，然而张起灵居然听了。
　　他低下头，吴邪小心地把水浇在他头上，张起灵任他动作，感觉到泡沫被冲走，然后修长的手指覆上来，轻柔地帮自己理顺纠结的头发。因为角度他看不到吴邪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快好了，稍微等等。你闭上眼，小心水进眼睛。”
　　张起灵闭了闭眼。
　　吴邪突然惊叫了一声：“小哥，你的纹身……”
　　青黑色的线条渐渐在眼前的肌肤上显现，它们仿佛是活的，气势汹汹，带着压迫人的力度，片刻之间形成踏火焚风的黑麒麟。吴邪的手不知不觉移到了它上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怎么出现的。”
　　张起灵猛地直起身来。
　　他其实没有吴邪高，但视线跟人对上总让人觉得如同被抓住，无所遁形，尤其是这种情况下。
　　逼仄小浴室苍白的顶灯照下来，满室氤氲的水汽蒸腾，吴邪隔着这雾气跟他对视，渐渐觉得口干舌燥。到底是怎样的后知后觉，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张起灵下半身就只裹着一条浴巾，而上半身根本没有穿衣服！
　　“你……”至少先把裤子穿上再说。这句话就在喉咙口滚动，然而吐不出来。水珠顺着张起灵的脸滚落，湿淋淋的他跟同样半干不湿的自己面对面站着，吴邪眼睁睁看着水珠滑过他的侧颈，胸膛，腹肌，一直消匿于腰间的浴巾，那下面是……他整个人呼吸都困难起来。
　　“小哥，我要不先出去。”
　　“吴邪。”
　　张起灵向他走近了一步，步子不大，吴邪也不由自主跟着退后了一步。妈的这是什么被逼到墙角的架势，他心道，都不用伸手就自然壁咚了。
　　然而他的眼睛离不开张起灵，目不转睛，那双在平日淡如清水的眸子此刻也看着他。它们真深啊，里面到底都是什么感情？
　　外面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室一触即发的暧昧，吴邪悚然一惊，趁张起灵愣住的时候一把推开浴室门，不耐烦地吼道：“谁啊？”
　　宿舍门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给他吼了回来：“老，老吴你他妈干啥呢，打你手机总不接，给我开，开门！”

　　吴邪发誓——就有这么一刻——他可真是恨死他的发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