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挚爱》繁丛

2、第二章

　　吴邪没回宿舍，先去了学生活动中心。
　　一上楼就被裹挟在一群人中间，大概是某个社团招新，新生们说笑着从楼上下来，他不得不让到一边。霍秀秀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看见他就“咦”了一声，奇道：“你怎么来了？”
　　吴邪摇摇头，问：“大花呢？”
　　秀秀道：“在排练。”吴邪会意，转身下楼，去了小礼堂。站到一号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唱腔，然后有人喝彩：“好！”
　　吴邪进去，解雨臣刚排完一段，停下来喝水。他视力好，远远就看到吴邪，讶然笑道：“怎么有空过来？”
　　吴邪不语，走到他面前，直接伸出手：“把二号厅的钥匙借我。”
　　“干什么？”解雨臣看看发小的脸色，明智地转了口，“用多久？”
　　“一个小时。”吴邪把背包甩在座位上，接过解雨臣让人拿给他的钥匙，顿了顿，“谢了。”
　　他去了隔壁，转瞬就传出了激烈的架子鼓声，声音之大，感觉像是敲鼓的人要把全部的力气都砸出来。
　　解雨臣听了一会，不明其意，转头看看自己的社员：“都愣着干什么，开工！”

　　吴邪吃上晚饭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他下午折腾太久，等反应过来已经六点了。来不及吃饭，饿着肚子去赶老板的课，两个小时一直蔫头巴脑，李四地看着没有好气，下了课叫住他：“你怎么了？”
　　“我……”吴邪迟疑了一会，最终决定说实话，“饿了。”
　　李四地脸色稍霁，又啰嗦了几句才放了行。吴邪如蒙大赦出来，解雨臣正在门外等他，皱眉道：“怎么这个点才下课？”
　　他们去了新校区唯一一家开到夜里十一点的食堂，吴邪要了份炒饭，加个鸡蛋灌饼，解雨臣没点什么，坐在对面看他埋头吃饭。好一会才道：“出了什么事？”
　　“什么？”
　　“都写你脸上了。”
　　“没事。”
　　解雨臣不再说话，吴邪也不看他，小花每次正经时其艳色都令人不敢逼视，他自认没能力在高压下不说点什么出来。
　　解雨臣却没再问，想了想，在口袋里掏出几张票，递给吴邪：“我明天就出去巡演了，先把这个给你。”
　　吴邪接过来，看看是个摄影展，貌似还挺正式，诧异道：“从哪里弄来的？”
　　解雨臣没什么兴趣：“省摄影艺术协会牵头，好几个大学的艺术学院联合办起来的，BOSS让我们有空都去捧捧场，我没时间，你找几个人去算了。”忽然想起什么，一笑，“带阿宁去就挺好。”
　　吴邪知道他是打趣，未及说话，手机却在这时震了起来。
　　是阿宁，在微信上问他：“睡了没？”
　　要是往常吴邪总会回一句还没睡，有事吗。但他今天实在没有心情，看看又放下，向解雨臣道：“我吃饱了。”
　　回到宿舍以后胖子给他来了个电话，说博士那边非常满意新作品，已经赶制出成品了，要请帮忙的人吃饭，问吴邪有没有空。吴邪答应着，胖子却在那边“咦”了一声，吴邪诧异道：
　　“怎么了？”
　　“我看见小哥了，你等一下啊，我顺便去问问他。”
　　电话里一阵杂音，吴邪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模模糊糊能听见胖子的声音，大概是在说这件事，听不到张起灵的声音。好一会胖子才又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成了！”
　　“你现在在外面？”
　　“嗯？胖爷在宿舍楼下给你电话啊。小哥好像也刚回来，我看他还背着书包呢。”
　　吴邪想象了一下子张起灵是怎么回本部的，不由得顿了顿。胖子没注意，继续跟他侃了半天，临挂电话还不忘嘱咐：“吃饭的事别忘了啊。”
　　但这件事拖了很久。
　　校庆就在几天之后，所有的仪式都是在本部那边举行的，新区这边只扫了个尾。吴邪当时整天课满，想抽空去本部看看都不能，只好浏览胖子在微信上发的照片。胖子在朋友圈整天刷屏，他也不嫌烦，一张张浏览，看到某张时目光一顿。
　　那是张起灵，半身入镜，没穿上次的衬衫，换了件藏蓝色的，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胖子并不是有意要拍他，因此他的表情很模糊，只能看出是目视前方，不知为何，仍然带着一点疲惫的感觉。
　　吴邪看了这张照片很久，手指稍作停留，最终还是沉默地滑了过去。
　　国庆结束后胖子总算打来电话了，大嗓门告诉吴邪今晚六点楼外楼。吴邪接起电话的时候刚下课，夹着书往外走，周围一片嘈杂，他皱着眉听胖子的话，那边通知完又说：“今晚我有点事，可能稍微晚一点过去，你先到了就先进去啊，别跟人客气。”
　　吴邪预计晚饭六点开始，不好迟到，四点多就从新区出发。果然他没估错，离目的地还有两条街车子就陷在拥堵的交通中动弹不得，手机这时候震得嗡嗡响，他掏出来看看，居然是秀秀。
　　接起来那边就是惊喜的声音：“吴邪哥哥？”
　　吴邪一听她这么叫就头疼，知道大概没好事，问：“什么指示？”
　　“你是不是要去市内吃饭，帮我带件东西好不？”
　　原来小丫头的室友今天来逛街了，就在楼外楼旁的步行街，意外发现她们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一个美妆大牌打折，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赶紧通知秀秀，偏偏她有课不能过来，想托室友帮忙买回去，大概小丫头的手笔太大，室友的钱凑不够。忽然想到吴邪，还好赶上了，霍秀秀在电话里一再叮嘱：“就是我说的那个型号啦。麻烦你了吴邪哥哥，回来再还你钱哦。”
　　吴邪苦笑，他倒真不怕财大气粗的霍小姐赖账。看看公交车总算在车流中杀出一条血路，艰难地又突破了一条街，还有三四站他就跳了下来。
　　剩下的路是步行过去的，大概秀秀已经跟姐妹们说了，两个女生正在楼外楼旁的开封菜等他。她们对他都不陌生，看他推门进来就招手：“师兄！”
　　吴邪替秀秀刷了卡，金额果然令人咂舌，心内暗道该让小花好好管管她了。两个女孩子倒没太在意，笑眯眯地谢谢他，一个问他：“我们去买奶茶，师兄要不要一起去？”
　　吴邪笑着摇头，认命地伸手帮她们把东西拎过来，看姑娘们叽叽喳喳远去了。他等着无聊，时间已经快到饭点，向街对面的楼外楼张望了一下，低下头之前一个蓝色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吴邪觉得心脏瞬间收紧了。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步行街对面看着他。
　　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傻，一个大男生拎着大包小包衣服化妆品，呆呆站着的样子就像这天底下任何一个等女朋友的男友。吴邪和张起灵对视，看他向自己走过来，走到面前才反应过来，张张嘴道：“你来了……”
　　他的话被人打断了，是那两个女孩，她们带回来三杯饮料，其中一杯是给吴邪的。好奇地向张起灵看了看，没认出本校风云人物，转头向吴邪道：“师兄还有事？”
　　“啊？嗯。”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师兄忙你的吧。”她们拿回东西，走之前又看看张起灵，向吴邪挥手，“师兄再见！”
　　吴邪也跟着挥手，挥到一半才发现手里还端着奶茶，就僵在半空中。
　　他看看张起灵，不知为何想解释几句，可是解释什么？又为什么要解释？
　　张起灵倒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件事，那两个女孩子显然对吴邪更感兴趣，他少有地成了陪衬，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算作新鲜的人生经历。此刻他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走吧。”
　　进了楼外楼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吴邪看看，发现居然有熟人，是他二叔曾经的学生。那人显然也诧异了一下，道：“吴邪？”
　　“师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我听说这回有个姓吴的师弟帮忙，没想到是你。”那人揽着他肩往里走，跟其他几个人道，“我们熟人。”
　　吴邪跟众人笑着点头，这是他的习惯，总能在第一时间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反观张起灵，跟同门师兄也没什么客套，略点了个头就算招呼了。
　　大家入座，因为都是学生，也没太多拘泥。点了菜开始闲聊，说到这次校庆，那个师兄就向吴邪和张起灵道：“这回真得谢谢你们，商学院可出了口气。”
　　这其实是新闻，原来那天校庆，校方组织了个参观校史馆的活动，偏巧参观到海报那一片，有个身为国内书画大家的校友对商院的作品大加赞赏。当时校领导和院领导都在，商院倍有面子。有人道：“我那天也去了，邱副校长当时就站在那画家身边。你们没看见那脸色，可要笑死我。”
　　这反应不奇怪。本来海报展这种东西就是走走过场，有谁会认真去看，偏偏王八邱吹毛求疵，想找麻烦还适得其反。听说他其实是跟商院院长不对付，两人好像有私仇，但学生肯定不在乎这个。
　　这次请客主人带了酒，开了给每个人倒上，吴邪和张起灵是客，尤其倒得多，眼看着杯子就满了。吴邪拦不住，苦着脸看看五十六度的标签，道：“这是要醉死我……”
　　他那师兄道：“醉了就别回去，你们新校区那公交不是八点就停？这么多人，随便跟谁凑合一宿，要不住我那儿也行。”
　　吴邪知道他们博士基本都在校外自己租房子，这话不是客套。他情知这酒得喝，刚端起来，张起灵却按了他的手，举起自己的杯子向那师兄道：“我先敬前辈一杯。”
　　他从进房间起就没说过话，沉默坐在那儿像个制冷机，奇怪的是竟然也没人意外。胖子曾跟吴邪形容过小哥在他们院的形象，三个字：冷，冷，冷。张起灵能把人冻得掉冰碴的名声全院皆知，海报男神那事儿出了之后变本加厉，有人想采访，他全回绝了。胖子跟吴邪嘀咕：“我觉得小哥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可能不愿意有人把他照片发上网，你说他要是见到拍照的人，会不会打他一顿？”
　　所以他现在主动出声真是惊呆了所有人。吴邪看着他，他的手还按在自己手上，比一般人偏长的食指和中指松松地按着动脉的位置，像是无意的。
　　然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鼓噪得人几乎疯狂。
　　“你……”
　　话没说出来，张起灵手却先移开了，杯子还端着。那师兄大概也想不到这人竟然肯开尊口，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张起灵就仰头把整杯酒干了下去。
　　他速度太快了，整桌人反应过来全是“卧槽”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淡淡一个个看回来，目光接触到还端着酒杯的师兄时还笑了一下，抬手弹弹空杯，做了个“请”的动作。
　　反客为主啊你。吴邪忍不住内心大叫。张起灵这一系列动作异常流畅，和平时植物属性的他简直不是一个人。然而帅，这举动放别人身上可能中二，他做起来却是要命的潇洒。
　　那师兄显然也有点尴尬，端着杯子不喝也不是，张起灵玩感情深一口闷，别人未必陪得起。咬咬牙一仰脖，皱鼻子闭眼“哈”了一声，向张起灵一亮空杯：“干了！”

　　这酒的后劲过一会才显出来，他们喝得急，连菜也没吃几口，空腹大概更难受。
　　吴邪现在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想到的只能是这个。
　　他们在洗手间里，张起灵刚才说去厕所，一去就不回来。一桌子人目前已经被他放倒了七七八八，没力气去抓人。吴邪放心不下，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去找他。
　　他今天晚上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张起灵。并不是话多，但举手投足间透着的劲儿的确……吴邪觉得给他颁个奥斯卡都亏了。
　　他现在站在门边看着他，洗手台前是张起灵。两手撑在台子上，面对着镜子低着头，架势一看就是高了。
　　但大概还没吐，看着也不像是要吐。只是泼了水在脸上，那些水珠顺着下颚线流下来，流进衣领，速度缓慢。
　　吴邪眼睁睁地看着，呼吸不知为何就急促起来。
　　然后张起灵抬起头，镜子里的目光正对上他的。

　　这对视像梦一样，他们在镜子里看着对方，只是看着，但无论如何都觉得不真实。
　　打破这梦境的是吴邪的手机，铃声大作，看来电显示是胖子，接起来就听他气急败坏地大喊：“天真你们吃完了没？胖爷我不能过去了，得送人去医院！”
　　原来是他同学出了车祸，胖子今天和人外出，坐了两车人。下高速时这辆没事，那辆直接飞出去了，人系着安全带没重伤，车子前盖当场报废。胖子骂了几句又急躁，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匆匆交代一下就挂了。
　　吴邪被他大嗓门吵得头晕，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突然想起：胖子不能来，博士们各回各家，他再回新校区，肯定没人送张起灵回学校了。
　　现在看起来只有一条路可选，他只花半秒钟就做出了决定。抬头看张起灵，后者显然也听到胖子的电话，正转过头来望着他。
　　“不用担心，胖子没事，就是不能来了。”吴邪笑了笑，张起灵沉默不语，闭了闭眼，吴邪想他可能醉了难受。洗手间狭小，他向前走几步两个人就面对面，也不知怎么想的，抬起手碰了碰张起灵的额头，烫的。
　　“不舒服？”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心疼，又有点想骂他，现在知道难受，刚才想什么去了。
　　——但对上那双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就心软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其实替自己挡了绝大部分的酒，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忍一忍……”他哑着嗓子，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