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情》醉起微阳

13、第十二章

　　天香园内，千万株牡丹簇拥玲珑。满栏嫩红贵紫，浓华婉转、盈盈娇艳，明灯下有如九天彤云。
　　首席上坐的是各门派的掌门，唐盛言和慕容忘情自然都在那边。唐逸天远远看去，只见一堆胡子灰白的武林泰斗间独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头冰白的长发格外耀眼，当真是鹤立鸡群。那小伙面对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前辈却也不觉拘束，对答如流，礼数周全，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稳重潇洒。
　　那人便是慕容忘情。
　　慕容无惑看了看自己兄长，脸上颇有一丝得意，笑着与唐逸天等人告别，回到千雪宫的同伴身边。柳絮甄把唐逸天和唐二英领到唐逸林所在的那一席，安置好唐逸天，又亲亲热热地拉了唐二英到另一边去，说什么要介绍峨嵋派的姐姐们给她认识。
　　待众人在此起彼伏的推让声中终于入了席，武林盟主柳未舒执杯而起，兴致高昂、滔滔不绝地说起一长串客套话，简直比他儿子柳云叶还要气长。唐逸天在下边站得腿都酸了，暗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姜还是老的辣！终于耐不住无聊，唐逸天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唐逸林小声调侃道：
　　“哎，大哥，二姐说你与三哥今日下午游花园可痛快了？”
　　唐逸林闻言，脸上立刻闪现出一丝欣喜之色，却听他咳了两声，正色道：“嘀嘀咕咕的，成何体统？还是听柳盟主致辞要紧。”
　　“哟！稀奇事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柳盟主这么倾心啦？”唐逸天嘻嘻一笑，揶揄道：“……噢！我看不是，你是对那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啊？”
　　这时，柳未舒终于把话说完了，大家纷纷落座，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吃菜的吃菜。同席的几位嵩山弟子一脸□□地低声交谈，眼睛紧紧盯的是唐逸天。
　　唐逸林心虚地笑着推了唐逸天一把，道：“开什么玩笑？别乱说。”
　　唐逸飞凑了过来坏笑道：“什么别胡说，四弟你是不知道他——”
　　话犹未了，那几位嵩山弟子开始轮番起身敬酒，唐逸林还有些推辞，说什么不会喝酒，唐逸天和唐逸飞却是抬手便干，干脆无比。对方大赞两人爽快，跟着各自陪了一杯，脸上笑得和善，心下却作险恶打算。
　　“喂，你们俩别喝那么急……”唐逸林见两人喝得如此干脆，不禁皱眉：“回头当心——”
　　唐逸飞却正在兴头上：“别小姑娘似的，这几盅小酒算什么？来来来，大哥你也喝！”
　　夜色渐浓，本是一片寂静之色。天香园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席上觥筹交错此起彼伏，夹杂着欢声笑语喧闹无比。
　　唐逸林和唐逸飞早被灌得烂醉，伏在桌上昏昏欲睡。唐逸天却是越喝越精神，深紫色的眼眸映着璀璨的灯火，闲散悠然，只有那羊脂白玉般莹润的面颊上那浅浅的红晕，显示出些许饮过酒的迹象。几个居心叵测的嵩山弟子举杯的手已经开始抖了，只后悔当初不该对这妖韶少年动了邪念。唐逸天越发来劲，在杯盘狼藉的桌上一字摆开几个面孔般大的瓷碗，莞尔笑道：
　　“这些个小杯子怎能过瘾？惟有用大碗喝，方能显男儿豪迈侠义气概！”说着搬起大酒坛子，将那几个嵩山弟子面前的大碗一一满上，再平稳地端起面前那一碗酒，笑得淡定从容：“唐逸天先干为敬。”
　　那几名嵩山弟子看着面前貌似弱不禁风的漂亮少年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下那一碗六十年的山西汾酒，犹如喝白开水一般，脸都绿了。唐逸天亮出碗底，眉眼舒展，笑得春风得意。
　　几碗酒下肚，这几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唐逸天叫来几个下人，将唐逸林和唐逸飞扶回房间，自己也悄悄离席。

　　溜出天香园，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唐逸天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些许。他在外的这三年虽也嗜酒，可今夜的确是喝多了。虽不至烂醉如泥，但手脚明显没平时那般利索了，脸上火辣辣的烧。
　　顺着园内石板小道慢慢走去，迷迷糊糊，竟不知要走向何处。渐渐的花影渐疏，小道两旁只有几丛葱翠的栀子花树，幽绿中点缀着几朵早开的小花，犹如空中稀少的星辰。再往前几步，已经进了一座院内。
　　月华如练，洒满庭轩。庭院内几树梨花惨淡凋零，晚风一过，便好似下了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香尘满地。庭院内的石桌旁，一抹碧蓝，澄明悠远，淡漠绵长。如雪的白发星河般坠落，凝结了三千丈寂寥惆怅。
　　凝神一看，那瀑布般的冰白长发映着皎洁月光，耀眼夺目——不是慕容忘情又能是谁？
　　朦胧夜色中，慕容忘情背对唐逸天托腮坐着，石桌上是两只白玉酒盏，还有一套冰鉴，用于置冰贮酒。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就着桌上的烛光，细细的地看。修长的手指蜷成一个优美的形状，衬着那秀雅的背影，一时间竟如天府谪仙。
　　唐逸天望着眼前那般景象，痴了许久，本想离去，可嘴巴却不听使唤地道：“慕容宫主好情趣，逃了酒席独自在这里秉烛夜读。”
　　慕容忘情放下书，回眸笑道：“待君来作伴。”
　　唐逸天忽然想起早些时候他那些暧昧举动，本想逃走，却又道：“需有美酒。”
　　慕容忘情瞟了一眼桌上冰鉴：“天山百年梅花酿。”
　　一听这话，唐逸天那些想走的欲望顿时都被驱到了九霄云外，抚手笑道：“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