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C]假如爱是好的》重铬酸钾水合物

39、第九章-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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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忍了再忍，她终于还是不能免俗。
　　他略微迟疑，这要怎么回答呢，如果要细说的话，可以讲出太长的故事。可是他看着她手上莫名醒目得简直刺眼的戒指，也只能说出两个字：“还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毕业时我赶回PLANT服兵役，没能跟你好好道别。那几年我跟父母闹翻了，没有回家，因为一直在ZAFT部队里，也不能传递信息到奥布。直到5年前无意间听人提起你，查了你的情报，才知道你……过去在奥布的地位。我说服了父母，然后来奥布找你，想带你回去。”

　　他抵达奥布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与她联系，如他曾经向她承诺过的那样。不过她没有接，他猜测她一时不便，就改发了短信。
　　“卡嘉莉，我是阿斯兰，刚刚到奥布。我已经知道两年前发生了什么，我想带你去PLANT，请你和我见面，请你和我联系。务必要来，我在学校等你。”
　　他只发了一次短信，没有再打电话。多多少少是出于不踏实的心理，毕竟他已经不是焦急起来可以不计后果地连环call她的身份了，分开两三年，他对她的感情现状一无所知，不得不强自镇定，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那一夜他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徘徊等待，夜色拖沓他一身落拓。奥布的夜空是洗净了墨色的苍穹，路灯暗淡之后天和地囫囵一片，呼吸里是带着久违的土壤气味的风，无人知晓的额外情绪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疲倦里。夜深时他也有颓唐的困意，但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那“无新消息”的提示带来的焦躁不安立刻让他清醒。不是没有考虑过她是否换了手机号，但他隐隐直觉她应该是还用着这个号的。实在不行，他就去找这里的朋友帮忙查。他其实很焦急，父亲网开一面的批假，只给了他杯水车薪的一天时间就必须回国。
　　这样等着等着，心里不知经历了多少起伏交替，期待的怀疑的失落的艰涩的忧伤的，伴随着天色渐渐泛起朦胧的晨曦，直到天光乍破。他的手机终于响了，却是她的答复残酷地击碎了他的梦。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她亦沉默。那一晚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个无法回头的转折点。清晨时她逃离了那个混乱的房间，心乱如麻地靠在客厅窗边。阿斯兰的短信还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等她答复。她艰难地看着它，赴约的意志被这一夜搅乱得再也无法坚定。
　　敲字的时候她手指沉重得吃力，但那些带着不得已的伤人的文字最终还是一字一句写了出来：
　　“阿斯兰，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能跟你走……谢谢你。”

　　对不起。对不起。
　　已对他人动心的卡嘉莉，没有资格再回应你的感情。
　　她按下发送，知道自己又做了可能后悔一生的决定，但她想到伊扎克，又觉得或许人生总要做一些并非安逸的选择，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无愧于心。
　　这是她无法公诸于世的感情，如果非要对一个人树洞，此时此地却只有阿斯兰。说来好笑，即使分开了，他仍是她唯一能坦诚心事的人。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摞在心头如嶙峋巨石，但凡有人知晓，连那种煎熬的罪恶感都好像被分担。
　　悄无声息的，下一刻，伊扎克突然从她房间冲出来，大概是着急匆忙，他只来得及套上一条裤子。卡嘉莉吓了一跳，紧张地望着他，她才刚做完一个艰难的抉择，还未来得及想好如何处理他们之间这从身体到心灵都一团乱麻般的关系。
　　伊扎克看见她还在家里，像是松了口气，他快步走近她，赤裸着上身就这么紧紧抱住了她。
　　“不要走，不准走。”他低沉的声音暮鼓晨钟般响彻心灵，温热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着皮肤，真实又热烈地包裹住她。
　　她鼻子发酸，用力闭上眼睛，气若游丝地说：“……我在，我不走。”
　　伊扎克稍微放开她，不能自抑地凑近她的脸像是又要继续一个未完的亲吻。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挡在自己嘴唇之前，格开了他的动作，然后趁他一时不防，抽身远离。
　　“快穿衣服去，成什么样子！”她红着脸呵斥他，不论昨晚发生过什么，总不至于天亮了她还能纵容他这幅样子在她面前任性妄为。“都六点了，你的早自习呢？”
　　少年不太情愿地松手，他一板一眼的时间规划表到底还是带着惯性，有强大的约束力逼他回到正轨。
　　而努力用虚幻的关系让两个人回到过去生活状态中的卡嘉莉其实明白，这样的状态迟早有个尽头，只是她在尽量维持着平衡而已。为了他能以正常心态迎接人生第一大考，也为了给自己这段不该有的情愫留一段缓冲的期限。多年之后回首，好在庆幸多于惋惜。

　　“当时你说的人，就是他吗？”阿斯兰轻声问。
　　“……是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就好。他想，从那时到现在，应该是他陪在她身边，陪她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吧。
　　到这里可以了，点到为止吧。知道她过得好就够了。爱过的人如何面对彼此的新欢，一字一句都是带血的刀刃。就连她此刻小心隐藏的情绪，他都要费尽力气才能不将嫉妒写在脸上。
　　或许对旧情人的残忍亦是慈悲，她做了他们分手时的“罪人”，毫无怨怼地承担后果，以放弃幸福为代价去赎罪，反而早死早超生。而阿斯兰，他看上去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心里却了然，他许过的誓言，若真要一一追究，后来大多难以实现。她亲手替他放弃了她，免去了他道德上的自责与歉疚，心理却再难走出永失我爱的遗恨。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不动声色的屈服，三千个日夜里无法解脱。

　　他们换了话题，曾经的导师入选了两院院士，爱摄影的同学再没时间扛起他的相机；工作忙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时间洗，仅有的空闲里不忘捡起他着迷的立体围棋。
　　谈生活，谈工作，唯独不再谈感情，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了这个点。重逢的会面不算太糟糕，他们都已经学会成熟地跳过已然不能再回头的过去，只将美好的过往翻检出来作为聊天的佐料，友好地叙旧。
　　所以久别重逢，终究只证明了时间的灰烬。

　　“我该准备走了。”阿斯兰看了一眼时间，“中午的航班。”
　　“好，我送你。”
　　他去结账，卡嘉莉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提AA，最后觉得未免太矫情。看着他清隽的背影时忽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吃过饭后他自觉去结两个人的账，那时候她满心都是“虽然也没多少钱但是一瞬间觉得他帅得发光”的喜悦感。待他回来，几乎没过脑子就对他说了实话，听得他也面红发烫，现在想来简直酸得牙倒。但那时年少，什么话都敢说，说了也都信。
　　时过境迁，她已经不会再用那种方式去爱人。岁月摧枯拉朽地带走了最青涩的她，却让她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他爱人时波澜不兴的温暖。无论是笨拙的温柔还是炽烈的羁绊，捧着一颗真心而来的爱情，总是殊途同归。

　　他们一起下了电梯，她送他到门口，补上欠了8年的友好分别。这一次应该是真的告别了，他想。面对面的叙旧将这些年的未尽之言一一释怀，余下的都是合该被清扫进时光夹缝里的尘埃。原本这次重逢就是幸运的不期而遇，能再见她一面就已谢天谢地，又或者是谢他随身佩戴至今的HAUMEA守护石，让两个人命中注定地在老地方再次相遇。
　　尽管最后也只是温情脉脉地叙旧，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她替他约了车，专车抵达酒店门口时就是回忆也该戛然而止的时候。他说：“有机会来PLANT的话再来找我吧，我在那边的联系方式迪亚卡都有。”
　　她肯定地说好，于是他转身上车，正要关门时望见她挥手道别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尾实在太像一个客套的敷衍。谁知道她会不会去呢？也许这就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从此红尘如故，心成陌路。
　　因而他急急忙忙推开车门又下了车，顾不上司机的催促，紧张地站在她面前，仓促地问：
　　“抱一下可以吗？”
　　他不知道他眼中满目柔情与怀念悲伤交织在一起，令她也因离别的气氛而心酸。
　　她不想他难过，所以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笑脸。那笑靥与他记忆里那个还没有在一起时，便用纯净的笑容融化了他的16岁少女重叠在一起。她张开双臂，似乎在迎接他的拥抱。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抱紧她，如同拥抱了这些年所有与她有关的沮丧兴奋幸福悲伤。是谁说的没有什么能够永恒，只有须臾可以持久。时移事异，纵然怀中的温暖仍是无可比拟的真实，它也无法被带走。复杂的心绪被包装成简短的祝福语，带着密码般抚慰彼此。
　　“保重自己。”
　　“你也是，加油。”
　　身体的温度犹在掌中，短暂的拥抱却已稍纵即逝。作为伴郎的旅程结束了，他乘车离开，即将搭乘航班返回到他的祖国，那是他在6年前同样经历过痛苦抉择，最终选定的人生归处。
　　沿海的大道上洒满阳光，光明洁净的世界里仿佛毫无阴霾，沿道路两旁翠绿色椰子树底下是橘色的花朵蔓延开放，更远处是晴空万里碧海蓝天。世间万象那么美好，像是能将一切过往的伤痛都治愈。
　　他忽然明白，不是美好的故事都在夏天，而是美好的记忆都自带阳光。

　　卡嘉莉目送载着阿斯兰的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平线以外。她转过身去，远远地看见伊扎克正在大厅里等她。一阵风吹过他银色的发，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张微笑的脸，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安然的信任与等待。
　　她情不自禁地冲他招手，加快了脚步向他走去，步履变得轻松。伶俜的一生那么长，她还有好好生活的勇气和念想，若能挽住爱的人的手臂，何妨去猜度等待自己的是怎样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