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凡爱情》plums

27、第二十七章 逃兵 捅破了窗户

　　由于起晚了，大家出发时已经日上三竿，金光闪闪的太阳逼得人不能与之对视。搭车到景区门口，买票、检票，大家就顺着台阶向山顶进发了。
　　这是当地一处比较大的4A级自然风景区，古木森森，苍翠欲滴，也有不少早年间的人工建成的人文景观。
　　甫一进入林区，晒得人头发冒烟的太阳就被浓荫给遮住了，只留下一丝丝、一些些从高耸的枝叶间漏下来，暑热也大大消减，阵阵凉意扑面而来，舒爽得很。难怪有不少人哪怕三伏天里也要来爬。
　　大家兴致都很高，精神头很足，体力也很充沛，看到有人围在上山索道前排队，还偷偷笑话别人，爬山就要双脚爬，坐索道算哪门子的爬山啊！一开始，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不时停下来拍照留念，但还没到半山腰，就有人喊“来不起了”，汗冒了很多，水喝了不少，还照顾了不少道边的小吃摊生意，女同胞的包包则全部挂在了男士的肩膀，连女汉子彭莉、郑晨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到达一处开阔平地，找着家人少的食店就进去了，瘫坐着，都跟吐着舌头散热的狗狗一样，一步都不愿挪动，过来点菜的老板娘即使见怪不怪了，也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现在的年轻人，体力是越来越不如上一辈的了。
　　要上菜了，大家开始围桌而坐，沈毅本来想挨着芷安坐，问问她累不累，但是等他去洗过手回来，芷安左右都有人了——顾娟和李洁，于是坐在了李洁旁边的何明的旁边。先上的是荤菜，都很家常，味道不算很好，但也能吃。芷安不敢吃太多肉，外面菜各种调料又给得多，就慢吞吞找里面的副菜吃。一连几个过后，终于来了份蒜泥豇豆，摆在了沈毅面前，沈毅自然而然地伸手，将第一筷往芷安碗里夹。
　　“芷安，来点豇豆！”
　　芷安并没有如往常一般递出自己的碗来，还稍不可查地顿了下。
　　“我夹得到，你自己吃吧。”伸长胳膊，筷子随即也放进了盘子中。沈毅的筷子就那么在半空举着了，见芷安真没有接的意思，才讪讪地收回来，放进自己碗中，芷安也夹得豇豆归。等沈毅没看向自己这边了，她偷偷看了看大家，发现还在狼吞虎咽，轻轻松了口气，心想：刚刚肯定伤沈毅哥面子了……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那么做了。后来，炝炒莲白上来的时候，沈毅又夹了一次，芷安心里有愧，接了，但接的时候，两人眼神刚刚相撞，就调转开了。沈毅这才发现，小妮子在躲他呢。
　　吃过午饭，大家休整休整，继续往上爬。沈毅几次故意跟芷安走一起，都被芷安蹩脚地溜走了，沈毅看到人跟受了惊似的笨拙地躲他的样子，终是于心不忍，就不再试探人了。
　　终于上了山顶，大家直呼下山怎么也不要再用双腿了，都快成八字拐了。看着整座城市都在自己脚下，一个个都胸中升起一股豪气来，石扬更是带着指点江山的气势吟了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惹得还没歇匀净的郑晨没来由地砸过去一瓶矿泉水，然后抱头鼠窜的某人好不容易酝酿的伟人姿态瞬间瓦解。打打闹闹、停停歇歇又走走看看，找人给大家来了几张合影，一行人再次打起精神，开始下山了。哪知，久不运动的人啊，一走下坡路，腿就酸得很，还打抖抖，像被罚做了200次下蹲运动。所以，走到索道处，大家一致同意花票子下山，早忘了之前笑话别人的事。而芷安跟沈毅之间的那种微妙状态却一直持续到这次游玩结束，乃至后来长长一段时间。
　　当晚，疲累的芷安躺在床上，听着顾娟沉稳规律的呼吸声，静静地想，想沈毅、想自己、想她和沈毅。经过昨天一事，芷安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沈毅哥。若说不喜欢，那是假的。在沈毅还跟林倩恋爱的时候，她也偷偷向往过自己以后男朋友的样子，想来想去发现都是在拿沈毅做蓝本，想得自己都忍不住脸红，同时她还有点点嫉妒。那阵子，她一个人在这边，沈毅就跟亲人一样，沈毅陪着她的时间少了，她觉得沈毅哥被人抢走了。所以，当沈毅失恋的时候，芷安替他心疼是真心的，但也有着隐隐的高兴和庆幸，沈毅哥又回来了。但你怎么让一个情窦晚开的女孩子大声地说出她的爱慕、道出她的喜欢来？在她的眼里，沈毅是偶像一般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是拿来仰望的。她的沈毅哥性格好：孝顺，还能跟沈妈妈处得像朋友一样；义气，跟他的朋友在一起，尽管他们家不是有钱的，但朋友都愿意听他的意见，做什么事都愿意让他带头；他还有着不俗的外貌和不错的成绩。这些都可以成为一个青春女孩的偶像、榜样。而沈毅大的那几岁，让他的见识、经验都远远超出芷安，芷安生活中看到的沈毅做事在她眼里都真很棒；沈毅过了男孩的年纪，自信、气质、魅力这些东西渐渐出来，面庞轮廓变得迷人，同寝室的都花痴呢。芷安想象不出要什么样的人才衬得上他，林倩不太合适，但自己恐怕更不合适。她自己呢？到如今还一切都无从谈起。学习，学习只能说过得去，顶多在班里还能排的上号，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真算不得什么。个性呢，芷安知道自己比较内向、害羞、经不得人多的大场面，独自登台都会紧张得声音发抖，而且她自己知道，其实内心深处她是有些自卑的，因为没了妈妈，也因为生的病，她怕别人拿这两件事情说事，在那些阔谈自己妈妈和胡吃海喝的人面前，她常常是既羡慕又自卑。朋友呢，因为生病的原因，中间又转学，芷安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孤单不少。对父母呢？嗯，这个还可以比一比的，不过能比的也就这点了。这样的自己，普通如丑小鸭，是哪里就让光彩夺目的沈毅喜欢上了呢？没道理啊！与其说芷安是在别扭躲避，不如说是她不相信她自己。后来的后来，两人回望岁月深处，沈毅是怎么说的呢？哦，第一次动心，应该就是第二次见芷安时她的要强跟善良。原来，爱的种子在最初就种下了，而这时候，两人都还浑然未觉。后来的那时候，芷安是怎么回的呢？
　　“第二次？我记得那明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
　　“你的第一次就是我的第二次，在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见过你了，丫头。”
　　“都见过了，为什么不说”悻悻地又兴师问罪的口吻。
　　“你又没问我！”一边躲着拳头攻击，一边试着拢住那个因不服而挣动不已的人。
　　“来，我再看看，那个疤还明显不？”
　　“……”
　　“看来当时那疤痕消还是有效果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早就没什么了，再说谁会盯着仔细看啊！”
　　“谁说没有？”
　　“那谁？”
　　“我啊！”
　　“沈毅！你又欺负我！”
　　“哎哟，哪儿跟哪儿啊！我冤枉。”
　　“你又这样！贫！就是欺负我了”
　　“那，你怎么才肯原谅我？”赶紧搬出梯子。
　　“过来帮我挠哈痒痒，后背我挠不到，就允许你将功抵过。”果然顺着梯子就下了。
　　“遵命嘞！”
　　但而今，捅破了窗户纸的两人，一个做了逃兵，一个却不忍心步步紧逼。
　　暑假里，舅舅家哥哥回来了，还带回来女朋友，于是，芷安就抛开自己那点芝麻大小的情感烦恼，兴冲冲地回N市老家了，一直玩到开学前才回来。沈毅呢，在跟爸妈一起选好房子后就进医院卖命去了。买房是毕业后不久的事情。那时，沈毅还没怎么忙，沈爸爸回来，跟沈妈妈在离沈毅上班不远的地段挑了套小户型的电梯公寓，说是沈毅工作了，以后万一有同事朋友来，年轻人有个单独空间会好些，若是能谈个女朋友，也算有房子了不是。

　　两个人自上次游玩回来再次相遇，是芷安陪班里一个同学去沈毅所在的医院看病。那女孩就住芷安她们隔壁，知道有沈毅这么一号人物，毕业后还进了个不错的医院，所以让芷安带着来，希望能给好好检查下。沈毅接到电话过去接的时候，就看到芷安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搀扶着一个比芷安大了一号的、身体蜷缩着的女孩站在挂号处。那女孩都疼的冒汗了，据说来之前还出汗来着，一问，大概是结石，就让挂泌尿科，但沈毅一个新人却没有插队的特权，只带到地方，然后跟护士医生说了说情，让多关照关照，给检查得仔细一些。陪了一会儿，跟另外那女生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后，沈毅把芷安喊了过来，来到门诊走廊尽头转角人少处。本来不想逼问的事，经过一个暑假的空白终于从胸腔跳脱出来了。
　　“安安，你是不是还在躲着我？”质问也是轻柔的。
　　“没有”明显没有底气的嗫喏。
　　“好，没躲。那你有想过我跟你说过的吗？”
　　“……”沉默。
　　“不要回避好吗，安安？你不讨厌我，是吧？如果是还没准备好，我等你，我等你长大，但是，你别答应别人好不好？”
　　“不会的”小小声地反驳。
　　听到这，沈毅心里莫名踏实了，只要没有别的人就好。

　　经过医院那次短暂交谈，沈毅心里踏实了，他有的是耐心。但芷安却纠结依然，连去沈家吃饭的次数也少了。还是沈毅一条“我妈说你好久没去我们家玩儿了，去吧，他们想你”的短信才又让芷安鼓起勇气，因为沈毅喜欢自己这件事让她对沈妈妈心中有愧。有时候，沈毅得闲，会过来接她去家里吃饭，芷安做不到拒绝，就会去，但不会主动在沈毅也在的情况下去沈家，甚至沈妈妈打电话过来，得知沈毅若在的话，就会找理由推掉，待下次沈毅没在家了才又带着对沈妈妈的愧疚上门。那小半年里，弄得连沈爸都念叨好久没有见到芷安，一旁的沈毅只有苦笑：都怪自己，把人给吓回壳里面去了，芷安好比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经此一吓，后面就不敢了，好不容易探出来的头也缩回去了。
　　有次，跟何明吃饭，何明发现几月不见，怎么感觉人哪里不对了呢，一问、一听，落井下石地拍手：
　　“该！芷安就是一未成年，你老牛吃嫩草，活该你！”
　　“知道你喜欢人小姑娘，就别说我了。帮忙出出主意吧！”
　　“要我说啊，还是等小姑娘自己想明白吧。你不是说没拒绝你么？好感肯定还是有的。你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一直像哥哥跟妹妹的，一下子要转变关系，兄妹变恋人，你总得让人适应适应，是吧？”语气难得正经。
　　“你想想，人韩剧里边，恋人变兄妹，那什么滋味，多痛苦啊，你这，小case了。兄弟，慢慢熬啊！不然，你就换一个人追呗！”又无赖地得寸进尺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好，我狗嘴，你象牙。你象牙，别问我啊！”
　　“赶紧接你老婆去吧！嗯，那个，谢了啊”
　　“这才对嘛！就该向我们这些真正恋爱过的多取取经。”
　　“别太得瑟啊，小心我下回碰到李洁，告你原来暗恋我们班何敏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