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漫漫年华》一半夏的泡沫

3、第三章

　　莫逸辰比我来医院的时间要早，油腔滑调能说会道左右逢源是对他的基本描述。我工作时间不到一年的某天便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言跟我是同事，要和我做朋友，在收到他类似的信息三条以上我置之不理后，终于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早上刚到医院换上工作服，莫逸辰就提着一袋水果出现在诊室门口，热情的和我老师打招呼，顺势把水果塞在了我怀里，一副彼此很熟悉的样子，“干嘛不回我信息？”
　　奇怪的是，虽然我一直默默无闻的在儿科努力做我的小虾米，不去其他科室认门，可是在见到莫逸辰之后便知道他就是那个经常给我发“骚扰”信息的人。老师边一脸笑意的看着我，边和他闲聊，我脸皮一热，赶紧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招呼实习生，“来，莫医生请大家吃水果。”
　　“哇！有口福了，谢谢莫医生。”实习生们欢呼，簇拥而至，不知是捧我场替我解围还是不知情。
　　“不谢。”虽然莫逸辰一直笑眯眯的，可是我却分明看到了他瞪我的眼神，听出了他这两个字里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知道实习生们回去后会不会做噩梦，在梦里被莫逸辰索要吃下去的水果。
　　从此，莫逸辰便会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或是手机里，不是在闲暇时间溜下来儿科游荡，就是在电话里说我考资格证费脑，要给我带他妈妈说的能补脑的某些食物，不是在下班时要开着车送我回去，就是短信轰炸。我焦头烂额，他乐此不疲，对于我的不为所动态度，他表示很无奈，既要很听话的接受，又要不死心的另想战术，他说，要屡败屡战。
　　下班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莫逸辰一脸兴奋地对我招手，“下班公交车很挤，我送你回去。”
　　“不用，挤不下走路也行的。”
　　“我送你不行么？”
　　“又不顺路，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抬腿便走，莫逸辰竟然开着车慢慢地跟在后面，还不死心的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叫我上车，我对着他摇摇手朝公交车站走去，之后几分钟，没了声响，接着便看到车的尾管喷出一缕黑烟绝尘而去。原来，也是可以这么快的，看着只剩下一个黑点的小车，我知道自己的固执大概让他生气了，可是我只是不想他的骄傲在我这里屡屡受挫而已，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想要的幸福，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也没办法接受速食爱情，很多人喜欢坐汽车，有着眩晕的快感和激情，呼啦啦一下就到了终点，可是我会晕车，吐的昏天黑地的，我喜欢坐火车，一节一节的车厢连接在一起互不分开，平稳而匀速，咣当咣当撞击铁轨的声音有如乐曲，像摩天轮般晃悠悠有着转也转不完的幸福。也许潮水汹涌波涛澎湃甚是刺激，可我却偏爱细水长流平平淡淡。
　　日子在莫逸辰的前进我的后退中溜走，我每天就是上班，回家，看书，再是上班，单调的生活。之后的一段时间，莫逸辰和他的短信都只是偶尔出现了，不再提出送我回家，也不再硬给我送吃的。他说，你还是做我孩子的干妈算了，他说，我们好像比较适合做哥们，他说，希望你找到你所说的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笑笑，没有什么能抵得过时间的力量，无论是人心还是曾经的甜言蜜语，抑或是意志力。
　　当他给我大红请柬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要结婚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瞬间觉得有自己掐死了一朵正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的罪恶感。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着我笑。
　　“那是什么样的？”
　　“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分了，几年没有联系，前段时间突然又碰到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那也不用……这么快就结婚啊！”我吞吞吐吐的说。
　　他顿了顿，“你就要做干妈了，她说再不结婚，等肚子显了不好穿婚纱。”
　　“还说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瞪他一眼。
　　“这种事情是你情我愿的，现在孩子都有了，又互相还算了解，就结婚了，水到渠成的事。”看着我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莫逸辰摸摸我的头，接着甩甩被我打掉的手，笑嘻嘻的说：“反正你又不喜欢我，操心那么多干嘛，皱眉容易老，记得来喝喜酒啊，我还得给别人送，走了。”他挥挥手中的请柬准备上楼，末了，又回过头看看我，还是说了一句：“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是啊，一路顺风顺水，水到渠成，结婚是最好的归宿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像我这样的别扭吗？我宁愿相信事实是如他所说的那般，也不希望是像我所想的一样，我宁愿相信他只是在寻找真爱的过程中兜兜转转几年恰好又遇到了，也不希望是在我这里得不到的恰好在别人那里得到了安慰，我宁愿相信三年的感情能带来天长地久，也不希望像他说的只是在医院门口对我的不经意一瞥便念念不忘。我不知道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为了安抚我还是真的是我多想了，我不愿去想，我只希望他幸福，我把自己包裹在壳里，圈定一个安全距离。
　　最终，因为我要去参加外地的考试，他的婚礼没能去成，回来后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补礼的，他在那边笑着骂我傻瓜，说他奶奶说的，结婚不能补礼，不吉利。还说他在门口一边迎宾一边等我，等到快要入场了也没看到我的影子。我赶紧道歉，说完全不记得考试的时间了，还是同学提醒的，不然会早点告诉他不能去婚礼现场，就不会让他失望了。最后闲聊了几句，祝他新婚快乐便挂了电话。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个繁华的小城市还是灯红酒绿一片歌舞升平，街道两旁有着茂密的树，树干上爬满了岁月的刻痕，枝桠上的彩灯熠熠生辉，斑驳得影子朦朦胧胧地投照在地上，树叶在空中打了几个卷后飘然落下，白色的灯光，铺满沿路的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行人匆匆，面露倦色。那些牵肠挂肚，那些念念不忘不过是自己的一种执着，心心念念的以为放不开，可是一旦走入了婚姻的殿堂，不管对方是否是真爱，都开始对婚姻忠心，对伴侣忠诚，曾经的种种，抛之脑后，只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的白头偕老。人，自从脱离母体断脐的那刻起，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离开了他，一个人一路走到了现在，已十年有余，高中毕业，高考，大学，实习，工作，考资格证，考执业证，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培训，成为合格的儿科医师，其中的艰辛和难过，没有人替我分担，也没有人听我诉苦或是给我依靠，莫逸辰没有了我，没有消极迷离，也没有怨天尤人，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坚强地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没有谁离不了谁，也没有谁还会在原地等待。曾经属于我的那份独有的关怀备至，已渐行渐远，最后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想，某天，他也会如莫逸辰那般，关怀担心着另一个人，为她送吃的，接送她下班，叮嘱她别着凉，会把孩子骑在肩上或是抱在手心，嬉笑吵闹，就为看他童真笑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择未来的方向，选择职业的角度，选择人生的伴侣，选择就医的地方，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