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杨尖尖

6、偶遇

　　这一下午的三节儿童心理学讲堂课，上得童话大汗淋漓，作为助教，她是要整理讲师的上课笔记和课程进度的，当然，童话也在短短的一下午之内，荣升为众大学女生口中的“疑似时间的绯闻女友”。

　　流言蜚语的传播在A大向来就是以光速在流传，下午下班时，何水清居然都从位置上探出头来一脸痛心疾首地问她：“童童，告诉我你跟时间的事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童话警戒地望着她。

　　“我听闻你是他的女朋友，你们秘密交往了八年了，从他在A大念书你们就在一起了，是真的么？”

　　童话翻了一个白眼，扶额长叹：“大姐，我认识他不超过三天，这秘密交往八年又是什么鬼？”

　　“真的？”何水清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

　　童话苦笑，怎么念心理学的人都这么有精神障碍的倾向。

　　“是真的。”童话又重复了一次，但想了想又话锋一转，“不过你管这么多干嘛，人家时间是不是单身你都没机会，你想背着陈浩红杏出墙？”

　　“喂，死童童，别给我提那个书呆子，找打是吧。”何水清提着一本书作势要打她。

　　童话假装躲避，“咯咯”地笑个不停，李老手下带的博士生中，只有他们三个是同届，李老平时管的少，他们就常常鬼混在一起，陈浩和何水清这一对欢喜冤家，童话常常会拿他们开玩笑，也不知哪天会不会玩笑开着开着他们就真在一起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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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童话正欲过马路，身后的车就“嘟嘟”地响了两声，童话停下脚步扭头去看，时间摇下车窗，拿出一个手袋问她：“这是什么？”

　　童话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在下班前趁着他去开会，冒着众人暧昧不清的目光，偷偷把装着他那件T恤的手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你的衣服啊。”

　　时间眼眸沉了沉，“我不是说过送给你了？”

　　“我那时不是不知道您是我上司么？我都没来得及送你礼物，哪敢要时老师您的东西啊。”

　　童话笑容可掬，时间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什么，饶有兴趣地道：“哦？不想童助教竟然这么懂得人情事故。”

　　童话笑着点了点头，“时老师谬赞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嗯，我记得李教授好像把你直博的平时考核成绩交给我了，原本我还为难要不要接手，但现在看来，童助教这么尊敬我，我也就没办法推辞了。”

　　电光火石之间，童话的笑僵在嘴边，心中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心说尼玛直博最后一学期，要是因为平时成绩不及格不能顺利毕业……那后果不敢想啊不敢想。

　　思及此，童话马上态度一百八十大转变，收回刚迈出的腿，奉承地迎上去，双手忙不迭地抢过时间正欲收回的手袋。

　　“哎呀，我都穿过了的东西怎么能让时老师您再拿回去呢？是我不懂事没思虑周全，时老师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至于平时成绩考核，您日理万机，怎么可以麻烦您这种事呢？您可千万要拒绝李教授啊。”

　　时间满意地点了点头，童话马上准备走：“我就先告别了，时老师您慢走。”

　　“我还有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童助教，不知道童助教肯不肯赏脸一起吃顿饭。”

　　“昨天不是吃过了么，再说这是下班时间。”童话听到这话，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

　　时间当然听到了，某人又皱了皱好看的眉，叹气道：“既然童助教忙……”

　　“不忙……我闲着呢，能陪时老师吃饭是我的荣幸。”童话一字一句地瞪着他回答。

　　时间好似很满意她的表情，微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温文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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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话只好磨磨蹭蹭地往副驾驶那边移动，时间正要侧身给她开门，却听见车外有人在叫她：“童童？”

　　时间听到，收回手，目光投向站在车前不远处的男人，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童话扭头也向那个男人看去。

　　见到唤她的那个人时，童话身子一僵，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动弹不得。来人往他这个方向走来，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车里的时间，或者并不知道童话是要上车。

　　“童童，你果然是在A大念直博。”

　　“请叫我童话。”童话低声纠正他。

　　陆续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离在童话一尺左右的地方站着，路边来往的学生很多，纷纷侧目望向这个高大帅气的青年男子，他穿着一身薄款黑色呢子大衣，身材修长，直直的望着站在一辆雷克萨斯白色越野前的女子。

　　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时间看了半晌，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侧身出来，走到童话身旁去，陆续这才注意到从车里出来的这个男人，神色突变。

　　时间一脸浅浅的笑，走到童话身边，不重不轻地问了一句：“你朋友？”

　　童话呼吸一紧，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微微点了点头，时间跨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时间。”

　　陆续犹豫了一下，回握上面前的手，“陆续。”

　　时间始终含着笑，礼貌地松开手，瞥了一眼呆站着的童话，“既然陆先生是小童的朋友，没有用餐的话，不妨和我们一道。”

　　闻言，陆续和童话都望向他，童话探究地看着他，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意思，看不出来他们关系很尴尬么？

　　时间不急不缓地等陆续的回答，果不其然，陆续轻轻摇了摇头：“我吃过了，多谢时先生好意。”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陆先生有时间再补上。”

　　时间客套地回答，转身走到童话面前，俯身低低地对她道：“先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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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话木讷地跟着他上了车，连道别都没有。汽车疾驰而过，童话看见了马路边的陆续脸上微不可寻的失落。

　　他又在失落什么呢？

　　童话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时间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舒缓的曲子。

　　童话忽然对身旁这个男人又没了那么的介意，她抓着安全带侧身躺在副驾驶座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相视几分钟，只是说了一句话，只是听他叫了一声“童童”。就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应该很讨厌陆续，明明应该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他一出现她就会慌了手脚。

　　他的神情他的语气，就好像四年前的那天其实是童话自己的幻觉，其实从未发生过似的。

　　童话啊童话，你还在期待着些什么呢？你真的以为生活是童话故事么？

　　童话暗自嘲讽自己。

　　待梳理好了心情，她才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认真开车的男人。

　　时间，果真如他的名字一样深不可测。

　　童话不敢想象，刚才如果没有时间，自己又将会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如果说通过人的神情来观察出人的基本心理活动，是念心理学的人所具有的基本技能，那么她好像明白了些为什么差不了她几岁的时间，能一回来就做A大心理学副教授。

　　在短时间内迅速洞察出童话和陆续之间隐约的关系，不着痕迹地把童话从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寥寥几语，就给人营造出一种两人关系的错觉，他什么过激的话都没说，但听的人十个有九个也会自动给他们的关系做一个清晰的定义——恋人。

　　可纵使否决，也无从去质疑他的话语。

　　童话看着他，忽然就想笑，眼里挂着泪水笑，很奇怪吧。

　　忽然，时间伸过手来把副驾驶面前的箱柜打开，里面放着一抽纸，时间把它拿出来，放在车栏上，关上了箱柜。

　　整个过程，时间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前方，可是他知道童话在流泪，他没有把纸递给他，没有劝阻她流泪的意思，就算是这样一个小动作，也让一直看着他的童话，泪水奔涌而出，不住地往下流。

　　“原来你还兼职做心理咨询师。”

　　时间偏头看了看她，唇角挂着笑，“我更喜欢做人类灵魂工程师。”

　　童话听他这么说，一时被他逗乐，破涕为笑，抽了一张张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纸巾攥在手里。

　　“刚才谢谢你。”

　　“你不怕别人误会你和我的关系？”前面是红灯，熄了火，时间转过来看她。

　　“我又不吃亏，只可惜坏了你黄金单身汉的名头。”

　　“那你得再请我吃一顿弥补我内心的创伤了。”

　　“喂，这是讹诈！”童话愤起。

　　“想吃什么？”

　　“月母鸡汤。”

　　“好。”

　　时间一点也没提刚才的事，连童话自己也没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沉浸在他温柔的气氛里，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