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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一月二十 十一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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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小雪。
不知为何,今年的雪下得特别早。
自上月在燕王府回来后,秦音变得少言,只字不提月喻,燕王。
她甚至不提笔不抚琴,宛如废人,只记吃喝拉撒睡。
“早雪。兰一,我们出去踏雪吧。”
兰一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可是怕问了,她又改变主意。便马上带着纸伞跟秦音出门了。
一路踏雪至柴门,柴门只是虚掩。兰一推开有些摇曳的柴门,秦音走了进去。在院子的摇椅上坐下了。
这间屋子是她俩未置身花海楼之前的住所,这是卖纸伞的汪大娘的家,她俩以前在这里见证了汪夫妇一次又一次的争吵,汪大叔接二连三地离开又回来。直到汪大叔移情临镇洗衣的梅婶,他便再也没回来过。可是汪大娘依旧骗自己说,他回来的一定回的。
兰一走进屋内,为秦音煮茶。
秦音坐在摇椅上,晒着微弱的阳光。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莫约半柱香的时间,她醒了过来,摇椅轻轻地晃动着,案几上放着冒着烟的姜茶。
她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说:“我想喝茶。”
当茶杯递到跟前,秦音发现这并不是兰一的手,秦音才意识到去端详来人。
秦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好被搀扶了一把。
“民女见过王爷。”
是燕王。刚才被秦音命令端茶的人,是景王。
“无须多礼。”燕王把秦音重置摇椅上,又接着晃动摇椅。
秦音有点受宠若惊,她实在不明景王此举。
“我说我曾经编过纸伞,你信不信”
秦音摇摇头。
他又说:“我真的有,就一把。我编了几天,而且还很粗糙。”
不知为何,秦音脑海里浮现出奇怪的画面,酷暑,男子在努力编伞,伞骨很多很粗。旁边女子为他擦汗,男子偶尔会错误然后重编。女子在一旁嗔笑。
“你知道那把伞是多少骨的吗”燕王问。
”六十八,骨很粗,青墨色。”秦音答。
嗯。燕王轻轻一声,让秦音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那画面就仿佛在那里见过,那么地似曾相似。而且她竟可以回答得那么毫无分差。她闭上眼睛,静静回想,燕王不说话,依旧晃动摇椅。秦音摔入冥想中。
这一次她看清了男子的脸,是燕王。可是女子的容貌仍是窥视不到。
可是秦音似乎能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温文尔雅。这是雅儿吧。景王编好了伞,那女子说,好,你编好了我便兑现承诺,献上我的新作,《忆故人》!
忆故人,一阶一调,和秦音弹的一模一样。
秦音惊得睁开眼,她终于知道,为何那时燕王会让她奏一次忆故人,也终于知道,为何他会痛哭人前。正是这《忆故人》使他心中思念缺堤。
“王爷用情极深。”秦音此时不知说什么更为适合,便轻轻嘟囔了一句。
“可惜我与雅儿早已阴阳相隔。曾经我说过与她策马垂杨,渔歌晚唱,可是如今留我一人空对月。这种寂寞,实在宛如寺僧撞钟,天天撞,天天响。”
秦音怎会不懂,日日相思那两年,偶听姻缘庙月老甚灵,她便常去跪拜。
只求见他一面,不求风花雪月,不求白头偕老。
有时候会怕别人笑话,她甚至自己晚上偷偷去庙里上香祈祷。每每从东郭府兜回,更加倍感落寞。这感觉犹如隔着人间天堂。
“恕秦音多嘴,雅儿姑娘后来怎会寻不得尸”秦音知道此问不妥,可是心存疑惑不得解,又实在难耐。
景王轻叹,说:“一切彷如昨天。”
三年前的七月六。
乌云万里,永安城狂风乱祟。
家家户户都传着预言,打风天要来了,便存着干粮柴火,准备和暴雨狂风打个小仗。
那天,雅儿看着乌云一层一层压下来,便说:王爷。真的要变天么
燕王笑她没脑子,“乌云厚积,燕子低飞,必定有雨啊。”
雅儿听后便紧张地拉着燕王的手,“你今天可不要进宫,晚上万一打雷了,我害怕。”
当时燕王是这么雅儿说的,别怕,我在呢。
可是酉时一刻,皇上便急召燕王,不得推搪。
他进宫面圣了。
这一进宫,就出事了。
听活着的护卫说,刺客估计是三刻来的,直入西厢,无人发现。等到燕王赶回府时,西厢的丫鬟下人全已尸首异处,而雅儿躺在正堂中。眉心黑箭格外刺眼。房内并无打斗以及挣扎痕迹,雅儿静静地躺着,合不上眼。
没人接受得了这个事实,雅儿已经驾鹤西游了。
那晚的天空红得似火烧。
她被静静地安置在棺木中,就像在偏堂看燕王和手下商议的时候一样,一动不动,很安静。
七月七。晴空无云,预言中的狂风并没有来。百姓们都开心地在街上走来走去。
可是燕王府的气氛更加浓重了。
雅儿的尸体不见了。棺木内只剩一滩清水。
兰一从屋内端着糕点走出来,雪下的秦音与燕王,简直是一对璧人模样。兰一不知道自己是出去还是不出去的好。
“哎呀,兰一,你过来啦”汪大娘把装有纸伞的竹筐放在地上说。
汪大娘的这句话打破了沉寂。秦音,燕王,兰一,纷纷回神。
“哟,秦姑娘也来了。”大娘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实在想不出秦音旁边是谁,便问:“这位公子是”
“喔,大娘打扰了,在下是秦姑娘的朋友,路过,便在此寒暄。”燕王说。
寒暄。秦音微微一笑,这王爷果真“够朋友”。
兰一见此,便把糕点端了出来。眼尖的大娘一见便说,“这可是姑娘以前最喜爱的桂花酥啊,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是不变呢。”
“是啊,这习惯在这,怎么改也改不去的。”秦音从摇椅上下来,摊了摊手,示意燕王入屋。
雪开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