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太古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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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少恭在，寻找梦魂枝变成了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但是拿到的那几颗黑褐色的种子却落到了谢衣的手中，由他保管。对此，少恭表示随他去吧，左右自己已经答应了他不找人做试验。
重要的是祖洲和悭臾。
走过那一大片八轮明月当空的海上墓地，二人踏入了一个芳草丛生的绿色洞天。
进入的那一刹那，少恭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这里竟然和榣山一模一样，悭臾……
谢衣听到身边人的抽气微微黯然，自己当初知晓此地是赤水女子献为悭臾特地制造的之后亦是百感交集，那条黑龙日日夜夜在此怀念着故友，不知心中是否和自己一样，无望地期待着那虚无缥缈的奇迹。
少恭快步朝前走去，这里和榣山一模一样，那悭臾必定还在原处，那片幽深的池水，是它最爱的地方。
身边的人化为一道残影消失，谢衣连忙跟了上去，他去的地方定然是那片断崖。
少恭果然站在断崖上，出神地望着面前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的水面，黑暗、幽深，当初自己总喜欢在断崖上抚琴，而悭臾则总是从水中慢慢逶迤而来，匍匐在自己身边，安静的倾听。
“悭臾，我来了。”
低沉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带着法力瞬间传遍整个洞天，在山谷中回荡着，我来了……来了……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应和着层层叠叠的回音的是哗啦的水声，一只黑色的巨龙扬起了硕大的头颅，金色的双瞳在黑夜中灿若金乌，光芒四射。
巨大的头颅慢慢低了下来，直至双瞳和站在断崖上的人齐平，它带起的水珠缓缓下落，缀成了一片雨幕。
“长琴，你来了。”
这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自遥远的太古时代传来，穿过了几千年漫无边际的岁月，穿过了无数次的生死一线，穿过了失去自由、被人御驶的无尽时光，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朋友。
它终于等到了，在自己的寿命步入黄昏，即将消散于天地间的时候，终于等到了……
自己这一生，再无遗憾！
少恭上前几步，走到它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它被冷硬鳞片覆盖着的吻部。自己的挚友，曾经那条脆弱的随意便能被其他生灵杀死的水虺，终于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有排山倒海之能，翻云覆雨之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榣山再也困不住它，再也不用受这拘束，然而……
想起谢衣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少恭心中一痛，失却自由，哪怕威名赫赫、战功彪炳又能如何，悭臾，明明只是那个渴望着飞出榣山，四处逍遥，不爱拘束的水虺啊。
看出了好友的黯然，悭臾安慰似的摆动龙须，“长琴莫忧，此生能与赤水女子献比肩征战，臣服四方，亦是我之幸事。”
少恭慢慢绽开微笑，失却了对它而言最重要的自由，也是幸事吗？
“昔时与你相约，待我修成应龙，便让你坐于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如今，终于能够践此诺言。”
少恭闻言，回头看了站在一旁的谢衣一眼，轻声交代，“在此处等我。”
谢衣点头，看着他出现在黑色巨龙巨大如同海底珊瑚般的龙角旁，紧接着便是一声高亢的龙吟，在水中隐没的粗壮身体蓦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巨大闪电，撕裂了暗沉的天空。
一眨眼，原处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这一处洞天太小了，他们早已破开空间结界，出现在无垠的天空中。
谢衣慢慢坐下，少恭能够找回自己的朋友，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前有瑾娘，如今又找到了悭臾，有真心关怀他的人存在，少恭定然会很高兴的。
少恭不能再这般乖僻下去，想要他拥有更多，除了自己，还有更多值得相交的人，分散他的注意力，给他温暖和关怀。
四周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其他生命存在的迹象，也是，此处是应龙的居所，又是天界战神所创的空间，自然不会有别的生命闯入。
随着时间的流逝，谢衣渐渐急躁起来，他们二人去了何处，为何还不回来？难道真的准备将整个天地都逛上一圈不成？
远在万里之外的北疆上空，少恭坐在虬结的龙角旁，俯瞰渺茫云层之下被皑皑积雪覆盖的万里昆仑。悭臾在一处险峻的山峰上驻足，强横的结界将整个山巅一同包裹，任是何等修为的仙人都无法窥探其中的情景。
漆黑的龙身，洁白的山巅，黑与白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榣山果然已经不在了。”少恭喟然叹息，方才自己坐在悭臾龙角旁，回到了当初的洪涯境，然而沧海桑田，曾经的仙山早已成为了不毛之地，黄沙漫天，尘土飞扬。“悭臾，我们回去吧。”
悭臾疑惑地扬了扬龙须，他们只逛了一圈北方的长河落日，东方的沧海奔流，南方秀丽的山水林木，只差西边的苍茫广阔，为何就要回去？
“谢衣自己一个人在哪里，我不放心。”少恭微笑。
那里很安全，几乎无人能够进入，况且那个叫谢衣的小子身手也不错，能有什么危险？悭臾腹诽，然而看挚友坚定地脸色，只能重新舒展身体，腾空往东方而去。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若有朝一日我能再见到你，就帮他传句话。”
“是何话？”
“谢衣一直在找你。”
少恭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柔情，自己几乎可以想象他当初说这句话的模样，他定然是微笑着的，眼中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深情。
那是谢衣啊，哪怕他对自己做下再多残酷的事情，也永远都是自己最心爱的那个人。
悭臾能够感受到挚友复杂的情绪，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太过强烈，强烈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曾经温和沉静的太子长琴早已面目全非，而自己亦是一模一样，早已不复当初的天真赤诚，无拘无束。
岁月太过漫长，将一切都改换了模样，山河变换，人事变迁，然而无论太子长琴如何变化，都永远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少恭轻轻抚摸身侧巨大冰冷而且坚硬的龙角，悭臾的所思所想他并不知晓，但是他心中的念头却是一模一样，这个世间有何物可以恒久不已？所有的一切都在变换，但是悭臾仍旧是悭臾，哪怕它从一只水虺变成了应龙，从一只爬虫变成了天界战龙。
曾经的承诺永不褪色。
瞬息之间，万里飞驰，巨大的龙身凭空出现在祖洲的榣山之中，激荡起铺天盖地的云层和呼啸着的风。
谢衣慢慢站了起来，他们竟然离开了整整两个昼夜。
这个混蛋，当初自己不过稍稍在别人身上放上一丝丝的注意力他就好一阵阴阳怪气，结果如今呢，竟然将自己扔到一旁整整二十四个时辰。
自己总算是尝到了被心爱的人忽视的滋味儿到底如何了。虽然他心里很高兴少恭找到了挚友，但是略微酸涩不平的那些也不能忽视。
这条黑龙对他而言比自己重要吗？
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朋友，但是那些人都不能比自己重要。
谢衣瞬间便看清了自己自私的内心。
少恭施展闪行之术从龙角旁闪现在谢衣身侧，看到他眼中晦暗的眸光，微微一笑，“等急了吗？”
“没有。”谢衣摇头，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杂念只能在无人之时告诉心爱的人，此刻悭臾就在一旁，他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少恭了然地微笑，他不开心了，自己就开心了。
临别之前，悭臾想再听听太子长琴的绝世之音。
一具古琴自他手中闪现，少恭盘腿坐下，挚友的心愿，他自然不会推辞。秀美的手搭了上去，袅袅琴音自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悭臾将自己巨大的身体重新埋入水中，只留下巨大的头颅置于挚友身侧，安静地倾听。
少恭弹奏的正是《榣山》，琴音宁静而喜悦，仿佛一淙潺潺流动着的春水。所谓琴，最善传情达意，数千年的人间浮沉，昔日的太子长琴早已不复当初，奏出来的乐曲也不似当年那般宁静淡泊，与世无争，反而多了些许的沧桑和悲壮，兵戈之声隐隐吐露，染上了几丝杀伐之气。
随着琴音，悭臾金色的双瞳不住闪烁着光芒，哪怕早已从谢衣口中得知了挚友着数千年的经历，然而直到如今，它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些惨烈的往事究竟有多么残酷，昔日的太子长琴早已面目全非，在数千年的折磨中一点点的死去。
世间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哪怕在刹那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彻底消散于世间，也好过这般一丝丝的扼杀一个灵魂，将其逼迫到这般的境地，生生改换了头面。
“长琴……”
“悭臾。”琴音渐歇，少恭将瑶琴收了起来，站到它恍若灿烂朝阳一般的瞳孔之前，微笑，“如今我的名字是欧阳少恭，不知悭臾可还认我这个朋友？”
悭臾扬了扬龙须，声音低沉恍若闷雷，“无论是太子长琴还是欧阳少恭，于我而言，你都是当初弹琴给我听的那个人，从来不曾变过。”
“我已老去，再过数载就要前往不周山龙冢，能在这时再见你一面，听你的琴声，带你畅游天地，此生已足，再无怨悔。”
谢衣猛地一惊，怎会如此？少恭才刚刚找到它，它竟然就要死去了！少恭心中该是何等感受？
一回头，果然看到他脸色微微泛白，谢衣心中一痛，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无声的安慰。
少恭慢慢垂下眼帘，周遭之人始终不能长久为伴，如今，连悭臾也要离世了吗？心中一片寒凉，只有掌心那个人的手掌是温暖的，让人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
“少恭无须悲伤。‘所有生灵的归途大概唯有死亡，即便强大如开天辟地的盘古，亦会消亡殆尽。谁也无法更改命运的终点，却或许能在活着的时候尽力而为，让自己过得快活，不至伤心失落。’这些话是当初你告知与我的，我一直记得，不曾忘记，如今我的生命亦快要走到尽头，应龙死后魂魄消散，不入轮回，今日一别，你我怕是再无相见之期，然则太古之约已然践行，我之一生，无怨无悔。”
少恭勉强露出微笑，“悭臾说的哪里话，等我将陆地上的事情处理好，自然还会回来看你。”
“我等你。”
出了榣山，见少恭仍旧目不斜视的一直往前走，谢衣心中隐隐作痛，连忙拉住了他的手，露出温和的笑意，“少恭，你不是想要找仙芝吗，这里就有。”
少恭一愣，溢出一声清浅的笑声，“谢衣竟然会主动要我去找仙芝，你就不怕我拿它们炼制焦冥？”
谢衣微微摇头，若是以往少恭能把这些东西忘了自己自然求之不得，但是现在他明显正为悭臾的事情伤心，自己希望仙芝的存在能转移一下他的心思，左右梦魂枝的种子也在自己这里，最多也就是自己多费些心神，牢牢看着那些东西。
少恭话一出口就想明白了谢衣的意思，好喜欢……好喜欢他这样，和方才他吃醋失落的模样一样喜欢……
手指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唇，如何整个人开始凑近，最后以自己的唇替代了手指。
谢衣并未有丝毫的抗拒，手指插～入他顺滑的发间，低哑地呢喃着绵绵的情话，“少恭……永远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太古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