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长留》渊澄取映

12、别闹

　　东华终究是走了，就像窗外的桃花早晚有一天也会落下，就算是身在仙山的桃树，也不能违拗自然的规律常开不败。
　　桃子落地，腐烂了，露出桃树种子，种子埋进了土里，长出了桃树苗，桃树苗长大了，开出了桃花，桃花谢了，长出了桃子，周而复始。
　　人心里的仇恨也会这样，愈积愈厚，愈积愈深，也只有挖出仇恨的种子，刮掉已经腐烂了的内心，把伤痕累累的心重新种进关怀里，才能够恢复一颗完整的心，就算是带着满心的疤痕。
　　东华师兄并不知道，对这样的孩子，仅仅是付出关怀和一般的教导，远远不够，更何况东华师兄还被这孩子暗算，种了摄心丹，一举一动竟然都由不得自己。
　　东方的内心，早就暗沉沉一片，他又有想法，有能力，有执着，有毅力，怪不得在前世以山河布了一局，让五上仙、八大派乃至整个天下，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尊上，难道我泡的茶真的有那么难喝吗？”云牙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盯着笙箫默的脸，只要他一有动静就立刻逃之夭夭。
　　尊上的脸色居然那么凝重，明明她都有试过的啊，虽然她泡的茶不好喝，可也难喝不到哪里去才对！
　　“云牙，你回去吧。”本来笙箫默想把云牙给扣在身边，除了小小的戏弄一下无垢之外，就是为了防止东方再用这只小兔子对付无垢，毕竟所有人里面，就这只兔子最弱小，还总是烂好心得没药救，破绽一箩筐。
　　无垢喜欢她，她的破绽，自然也就成了本该毫无破绽的无垢上仙的破绽。

　　“为什么叫我回去？尊上……”难道……不，看样子不是茶的问题，“难道是城主受伤了？！”云牙慌慌忙忙地就要直接冲下长留山。
　　“你够了！就你这样弱不经风的样子，无垢受伤了，你是救得了他，还是帮得了他？！”笙箫默冷嘲，“你如果真的只想当他身边的一只兔子，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莲城了，不过若是你不想止步于此，那么你就去寻找妖界。”
　　“小骨她也这么说。”云牙喃喃。
　　“你的修仙资质普通，若要尽快强大起来，就要修习你本族的功法。”笙箫默指点了云牙两句，然后说，“你的选择，无垢都会知道。好了，你一只兔子，在我这里再吃这么多的桃子，很快就会变得和那些猴精一样蠢。”
　　很快笙箫默的衣服就被像流星雨一样密集的毛桃雨给砸的浑身是毛，那些猴子吱吱呀呀的冲着他龇牙咧嘴，一个比一个要生气，别以为他们是猴砸就听不懂人话！
　　“还说你们不蠢，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是因为谁，你们才能在这销魂殿的世外桃源横行霸道的？！”笙箫默气得御剑把那些猴精们一只只捆成粽子串串。

　　东方揣袖，站在了异朽阁大门之内的一进院落。这个院落里的簇簇竹篁，还是他和东华一起栽下的，就连竹篁阵法，也是他和东华一起完善的。
　　毕竟前任异朽阁阁主横死，他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教东方就匆匆辞世，东华自觉有愧，就用尽毕生所学，希望能够补偿东方一二。
　　“你说，你教的阵法，能不能困住你自己？”东方一挥手，便凭空冒出了很多个黑影。黑影穿梭竹林，不断地挥刀，却被东华一击斩散。
　　“你别闹了。”东华无可奈何道。
　　“我别闹？你果然是去见笙箫默他们去了，”东方恨恨地说，“笙箫默那个人，往往料敌先机，总是比我快上一步，甚至是几步。我本来想用白子画的生死劫算计他，让他自己也尝尝，什么叫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是他至为亲近之人犯下弥天大罪，他可还会说的如此事不关已轻松不已？可以大义灭亲毫不手软？我可是一直都无比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呢！生死劫，就是情劫，缘劫，这是白子画人生之中的唯一一个破绽，却被笙箫默给补全了，呵，代师收徒，师兄师妹……我本来设计要让那个花千骨拜白子画为师的，最好再来一段惊世骇俗的师徒虐恋！可惜，一切都让笙箫默给破坏了！若是花千骨拜白子画为师，恋他入骨，甚至愿意为了救他毁天灭地，那情景，那滋味，再加上白子画铁青的脸色，该是何等的美妙而又有趣啊！”
　　“至于无垢和云牙，本来是我随手设计的小小调味，紫薰和檀凡，都是痴心不改之人，不管怎样，只要花千骨是白子画的生死劫，只要紫薰上仙知道了这一点，花千骨就永无安宁，白子画就永无安宁！这一点，相信无论笙箫默再如何算计，也逃它不过。”

　　“那么我呢？不知异朽阁阁主，搅动风云，翻天覆地，又为我这个罪魁祸首准备了怎样一个结局？！”东华听到了这样恶毒的设计，终于忍无可忍地责问。
　　“不是无辜之人，必不得善终。你是这样，我也不例外。”东方谈及自己的结局，倒是格外地轻松，甚至还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