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下花篱》十世相依

7、七 二人在京城

　　二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楼中订下一间雅室，喝得酣畅淋漓。
　　刘敏这些年来四处云游，倒也是个逍遥自在的闲散人，行至西疆，听闻大将军战功显赫，很是为煕成骄傲了一番。
　　回到京城，本也只是为着参观一下辉宏奢华的大将军府，却不曾想遇上了煕成的父亲。看着老大人衣裳褴褛，心中感慨，也有些不忍，一路陪着老人来了京郊。没想到却遇到了煕成。

　　两人说了许多话，一直到深夜，刘敏不胜酒力，趴在桌上昏睡不醒，煕成想着此刻宫门早已下钥，好在酒楼中自有供人休憩的客房，他便命人订了两间上房，就这样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梳洗过后，让店家又摆上了饭菜，煕成忖着午后还需到军中去，就没再喝酒，刘敏看着，不由得笑道，“昨晚怕是耽误了大哥不少军务吧？”
　　“没有的事，你不用介怀。”

　　“如今大哥你正得圣上倚重，总算是扬眉吐气了，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煕成温和的笑了笑，“多谢，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可有意向考取功名？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我是懒散惯了的，现下这样就很好，孑然一身，自由自在。”
　　“嗯。你不如就在京中住些日子，我得了空就来找你喝酒。”
　　“好。”

　　出来了这么久，按理说潋卿早该传召了，现下却也没有命人来请。煕成知晓他的性子，估摸着小皇帝大概是吃味了，反正也都晚了，不如再吊着他些，待到晚上再去向他请罪好了。

　　傍晚时分，煕成回了宫中，却不见潋卿的身影，一问才知，潋卿昨夜宿在御书房，早朝之后又回了御书房批奏折，连午膳都还没用。
　　煕成急匆匆的就赶往御书房，却见御书房门口跪着一个小宫女，满面皆是通红的巴掌印，潋卿身边的掌事太监见到煕成，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感激涕零的，就差没有跪下了，“大将军您可回来了，奴才实在是没法子了。”

　　“这是怎么了？”煕成指了指跪在一旁哭着的小宫女。
　　“嗨，奴才毛手毛脚做错了事，被皇上责罚，大将军别见怪。”
　　“皇上一向不苛待下人，今次是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惹皇上不高兴了？”
　　“这……皇上的圣意，做奴才的怎敢揣测……只是皇上龙颜大怒，奴才们可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上，生怕做错了事惹得皇上不高兴，临了了连小命都留不住。大将军，皇上一向倚重您，您可要帮帮奴才啊。”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给她治治伤，休养两天再来御前伺候吧。”
　　奴才们闻言，方才如获大赦，纷纷谢恩退下了。

　　煕成推开房门，夕阳的余晖中，望见潋卿坐在书案边，他的侧脸有些看不太真切，紧抿着唇，眼神中有些迷惑与空茫，煕成轻轻走上前，唤了他一声。
　　潋卿抬起头来，只那一瞬间，眸子就变得清明起来，他伸出手去，等着煕成的拥抱。煕成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潋卿将脸埋在煕成胸前，紧紧的攥着他的袖口，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煕成不由得也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潋卿的声音有些哽咽，闷闷的从衣料之中传来，“你昨晚去了哪里？”
　　煕成将手覆在他的头顶，“昨天遇到了我多年不见的表亲，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就宿在外头了，是我的错，忘了派人回宫传话，等急了吧？”

　　“你们有什么话好说，能说上一整夜？”
　　煕成愣了下，随即就笑开了，“臣还当是怎么了，原来是皇上吃醋了。”
　　潋卿却没有回答，只一味地将煕成抱得更紧，煕成有些意外，他用指腹抚摩着潋卿的鬓角，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就感慨起来。分别多年，再度回到潋卿身边，这些年的时光，却像是一个断裂的缺口，无论怎样努力靠近他，都无法拨开他心中的云雾，无法看清他埋藏着的诸多繁杂的想法，可即便如此，也还是希望能在他身旁，就算无法替他承受，也希望他的眼中不再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的浮现出孤单与难过。

　　“对不起，是我不好。别生我的气。”煕成跪在潋卿面前，捧着他的脸，揉着他眼下的乌青，“你看你，昨晚定是没睡好，听奴才说你还不肯好好吃饭，你是存心让我心里不好受吗？”

　　潋卿有些楞怔，他直直的望向煕成，而后长叹一口气道，“罢了。你去叫他们传膳吧。”
　　“嗯。”煕成拉过他的手，“以后再生气，也要好好吃饭。”

　　潋卿侧过脸，“原是我太小家子气，总想着把你绑在身边，其实你也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许多想做的事，我不该这样任性。”
　　煕成笑道，“这话说得真委屈，我看什么大将军府也不必修了，索性入赘到宫里来，一整天都与你腻在一起，你不想见我都不行。”

　　潋卿也笑了，“入赘？明明是你喊我一声夫君，怎么开始耍赖了？”
　　“是，夫君说得对。”煕成将潋卿抱起来，扯下他的腰带，“夫君，依奴家看，再迟些用膳也无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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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煕成蹲在地上，为潋卿整理衣摆，潋卿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未退的潮红，清亮的眼眸望着煕成，伸手抚上他的头发，“煕成，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煕成笑笑，没有抬头，“我想要的你不是已经给我了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嗯。”潋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