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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浪未平呀,一浪又起 生活就是太 ...

  •   “郎潜,深更半夜你不睡觉跑我屋来干嘛?”遗爱衣服才脱到一半,只剩件里衣半敞开,无比恼火地扯开门抱怨。
      “驸马大人”郎潜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手掌缓缓蒙上了眼,另一只手指指遗爱的胸膛。
      遗爱一手打开郎潜的手指,“都是男人,你至于吗?快放!”
      郎潜放下蒙在眼睛上的手“哦,啊?”
      “有屁快放!”
      郎潜立刻一脸正色,双手抱拳在胸前,“驸马大人,属下前些日子奉公主之命调查那晚在依眉山行刺的黑衣人的来历,结果却发现了些蹊跷之处。”
      “哦?什么蹊跷?”
      “其实那晚行刺的黑衣人比我们所见的要多的多,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进院就已经被杀了。”
      “被杀了?被谁所杀?”
      “这也是属下的疑惑之处,那些黑衣人通身没有一处外伤,都死于严重的内伤,而且完全没有反抗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招全部致命,想必是一人所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事就奇了怪了,半夜在那深山老林的地方,除了我们,应该没有旁人了。还有啊,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说出来?”
      “这个,此事太过蹊跷,加上属下一直未查出真相,所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公主,还请驸马大人给个主意!”
      “这事要是让木苓知道了,她肯定激动得上蹿下跳,吼着要把那人揪出来。这几天太子和三皇子又在府上,本来就够乱了,我看还是先压下来吧。那些人的来历调查的怎样?”
      “恕属下无能,直到现在也未查出具体是什么来头。不过雇派他们的人必定非富即贵。”
      “废话!谁家吃不起饭还忙着拿钱杀人?”
      “是是是,驸马大人……”
      “嗯?”
      “春寒还未褪,驸马大人穿得太少了,当心着着着凉。”
      “滚!”
      “是是是。”

      而此时此刻,在东院的听眠轩内。
      夜风渐息,虫鸣尽敛。四下寂静,木恪所说的一字一句,却堪比旱天巨雷,震得木苓呆若木鸡,彻夜难眠。
      那些话让木苓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它们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让她觉得她胸口有千斤重的石头在压着,让她现在就想要冲到外面去大喊大哭。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她觉得她原本熟悉的世界是如此陌生,甚至是可怕。她多希望有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以绝对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梦。
      可惜现实残酷,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木恪说,就在这两个月内,六位皇子竟陆续离奇死去了半数,先是二弟在自家被人暗杀,半月后四弟又无端从马上跌落,这个月月初五弟又得了种怪病,正午发作,深夜便走了。父皇悲痛欲绝,却又莫名奇妙地下了严旨,封锁所有消息。我和三弟心里又惊又痛,却又还要装作没事一样来应州调查那什么百里坞。而父皇现在整日恍惚,仿佛变了个人。
      二哥,四哥,五哥……这些半年前还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的亲人,此刻却早已是尸骨冰凉。而这两个月来,丝毫不知情的她还在这应州城里和杜遗爱嬉笑怒骂,惬意人生,这一切让她情何以堪?再想到父皇,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两月间突丧三子,他该是何等的悲痛欲绝?高台之上,可有人能与他同哭与他同悲,劝他节哀爱己?
      此刻木恪已经悄悄离开了,只留下杯子里凉透了的茶和从头到脚冰冷的木苓。今夜恰是月圆,月光皎皎,透过开着的百鸟花窗倾泻进屋里,桌上冰凉的茶水便泛射着冰凉的光,木苓纤薄的身体直坐在月光下,脆弱得就像画上褪色的人,木然的脸被月光照得惨白如纸。时光窒息了,就只剩她两片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在一起,却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夜恐怕是木苓十几年来度过的最难熬的夜晚,黑暗无边,寒意无尽。
      夜里木苓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圆着眼睛直到天明。
      黎明时,木苓打定了主意,即刻回皇城。此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回那个熟悉的地方,去见见没见上最后一面的那些人,去陪陪此刻最为脆弱的那个人。
      可是生活就是太顽皮,像个黏人的孩童,束缚人手脚,使人不得自由。
      去意已决的木苓早晨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门外一脸哭丧的莲生,双眼下是深深的青色,满脸全是泪痕。
      “公主,求您快去看看吧,我家先生病倒了!”
      “病倒了?什么时候?”
      “呜呜呜呜,昨天半夜”
      “可有找大夫看过,为什么昨夜不来找我?”
      “先生,先生他让我休得打扰公主休息。”
      “唉,你个猪脑子!怎么病倒的?”
      “我我,呜呜呜,我不知道。”
      “哎,你先赶紧回去照顾你家先生,我马上就来。”

      此时一边是心心念念的皇城一边是生病了的其然,木苓只觉得一个脑袋三个大。她一路凌乱着,就在庭经轩外遇到了一身天青色深衣的木愔。
      木愔黑发未束,就用一段墨色绸缎拢在脑后,双手负立,站在一片竹林中,煞是好看。
      “三哥,你也来了?”
      “嗯,一大早就被那侍童的动静闹醒了,我也就来看看其然的病情。”
      “哦,那太好了,三哥的医术我绝对信得过。快进去吧。”木苓一听木愔要来帮其然看看病,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拉着木愔往庭经轩里走,拉了半天不见动,却反倒被木愔拖住了。
      “七妹,在这之前,我想先说说另一件事。”
      “啊?三哥,这时候还说啥事啊?人命要紧!走吧。”
      “七妹。”
      木苓最受不了这样认真执着的三哥,乍听着像是无奈但骨子里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力量,他一这样叫她名字,她就成了被木愔捏着七寸的小蛇,简直动弹不得。
      “唉,说吧三哥。”
      “大哥昨天告诉了你宫中的事了吧?”
      “恩,三哥怎么知道了?”
      “看你那发黄的苦瓜脸就知道,从小到大就这样,怎么就那么藏不住事。”
      木愔语气这样亲切,又让木苓想起了那三位从此阴阳永隔的皇兄,立马鼻子发酸双眼发红,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三哥,我真的好难过,你说我该怎么办?”
      木愔宠溺地轻笑,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了捏木苓的鼻子,叹口气说,“小傻瓜,万物皆是有因果的。你可别被表象迷惑了,现在啊,离水落石出还早着呢。你可千万记着,别被旁人左右,就作原先的木苓,三哥就放心了。”
      木愔说这话时眼中有波光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洞悉一切的精明又像是进退不得的无奈,他的话语也说得似是而非,让木苓觉得晦涩中暗有所指又不知所指,想一想头就更大了。
      万物都有因果,那这意思是皇兄们的离奇死亡都是有因由的?
      那别被表象迷惑呢?什么才算是表象,那表象下面又隐藏着什么呢。
      而还早着的水落石出,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不要被旁人左右,到底是指的谁,谁又会来左右自己呢?
      这些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木苓的脑袋更大了,正想再问得详细些,木愔却已经迈进了庭经轩的大门。

      束起的石青色暗花缉丝床帐内,其然一人独自半倚着,清眸半阖,面容白得如褪尽了颜色的水荷,只着一件薄薄的素色里衣,偏偏领口处还微敞着,隐隐约约便能瞥见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胸口正中那一小颗若隐若现的朱砂痣。
      木苓领着木愔一进里屋就顿住了,心里暗骂生病就生病,干啥非得整得这么香艳,简直是对自己通宵憔悴的小心脏的巨大折磨与摧残。
      衣着暴露,尚可忍。
      露了还给那么多人看,实在是不可忍。
      为什么说有那么多人?因为除了莲生和他带来的遗爱,木苓和木愔外,其然的床旁边还杵着个人——不请自来的木恪。
      木恪就双手背在身后,长襟直下,尊贵逼人,趾高气扬地上下,不,应该是左右打量着其然,其眼神专注得好像是要把其然衣服上有几条褶子都要数清楚.
      这画面太诡异,木苓只得屏息凝视,时刻密切关注着木恪的动向,以便在他扑上去的前一刻及时扯住他。
      其然在外人面前穿得如此少还是第一次,更觉得他肌骨生得是如此匀称,显得他肤质光滑润泽,线条柔软温和,添一分便少了清逸,减一分就变得羸弱。光影明暗显得他微微突起的锁骨更为秀挺。
      莲生在其然的睡颜旁轻语了几句,然后就见那对纤长羽睫如蝴蝶剪影,轻轻颤动而后便舒展开了翅膀,流光尽泻而出。目光又淡淡落在木苓身上,木苓慌忙回过神说:
      “三哥,刚巧其然也醒了,你快帮他看看是怎么个病因,也好对症下药。”
      “公主言重了,尔依只是身体有些疲乏而已,多休息几日就好了,不敢劳烦三皇子殿下。”其然嘴角还是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是苍白,倒也让人觉得舒心。
      木苓正想再出声劝劝,木愔已经先开了口,“其然你突然病倒,我家七妹十分忧心。况且我也觉得你这病得的蹊跷,多一个人诊也是好的。我自小研究草木,略通医术,帮着看看也有利无害。”
      木愔说完不等其然答话,就径直走到其然床边上坐下,将手搭在了其然露在青白色缉蚕丝被外边的手腕上,屏气凝神一小会儿,却突然一脸的震惊,不过这震惊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再一看又是先前那样的从容平静,让木苓觉得刚才看到的都是自己眼花。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木愔松手起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吐出了四个字,“无能为力。”
      三哥在医术上的造诣之高,连宫里的太医令都佩服不已,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让他对一个病人说无能为力?
      还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震惊的表情,不知在场其他人是否也注意到了?
      木苓越想越觉得奇怪,转头看旁边几人,也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遗爱一拍脑门,说“都是我的错,我们昨天就不应该带其然去浣花楼那种地方,其然的病啊,多半是被吓出来的。”
      “你们,你们带我家先生去浣花楼那种地方?!”莲生在旁边一听,哇地又哭了,其崩溃愤怒的神情就好像遗爱让他家先生围绕应州城裸奔了一圈一样。
      “莲生,放轻松。我们就只是去浣花楼坐了坐,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木苓看莲生哭得太伤心,伤心得木苓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没良心了,于是便想着安慰两句。
      “我家先生,可,可是出家人。”
      “我们知道,所以也没想让那些姑娘干些什么。”
      “啊?你们还给我家先生叫了姑娘哇哇哇哇哇......”
      木苓发现越解释只会越乱,要是再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什么就更不妙了。于是就拉着遗爱往屋外走,
      “遗爱,你上个月说城西有家医馆,里面的莫大夫被人称是再世华佗?”
      “是啊,不过后来又听说城东有位老人比那莫大夫更会把脉。”
      “这么厉害?不过传言大多都是言过其实,我们还是要亲自看看才好。”
      “是啊,去看看吧。”
      于是二人便说着溜出了庭经轩,伴着树上小鸟婉转的啼叫,又轻快地踏上了各回各院的青石小路上。
      可没走多远,木苓又想着庭经轩内大哥三哥和其然独处的情景,还有其然倚在床头那苍白的脸色,便又觉得放心不下。
      叹口气对遗爱说,“你先回吧,如果真有好的大夫就带来庭经轩看看。”
      然后又独自一人往回走。

      重回庭经轩,却看见木愔和莲生两人在那片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的竹林下站着,像是在聊着些琐事。
      “三哥,你怎么出来了?”
      “大哥说想和其然单独谈谈,我就刚好和莲生聊聊这院子里的金镶玉竹。这种竹子我很是喜欢,可惜它们也只是在应州这片地方才生长得好,比如我府里那几株,就始终长不成气候。”
      “三哥你不知道,莲生养草木是有自己的秘方的,这竹子也不是平白无故地长得那么好,每到浇水时他都会将一勺黑乎乎的东西给兑进水里,然后才往地里浇。莲生,不如你去把你那秘方拿来给三哥看看,我三哥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这回你也能当当他的师傅了。”
      打发走莲生,木苓就急忙转回了话题,
      “三哥,大哥有告诉你他们要谈些什么吗?”
      “这倒没有,我看他表情挺认真,就顺了他的意,带莲生出来了。”
      “唉,我真想不出,他们俩能谈些什么。”
      此刻木苓脑子里满是昨天在浣花楼木恪挑着其然下巴的神情,还有今天早上他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其然时的眼神。
      不妙。
      非常不妙。
      身患重症卧病在床的小白兔和不怀好意来势汹汹的大老虎,这两个物种独处一室,木苓还能指望他们相敬如宾?
      小白兔啊小白兔,一身兔毛尚在否?项上兔头可安稳?何日能再见兔颜?
      木苓在屋外兜晃了几圈后,实在受不了良心的煎熬,决定冲入屋内一探究竟,却被木愔一把拉住了,
      “七妹,你看春日当头,柳絮纷纷,蛱蝶成双,正是一年好光景。何不多陪我研究研究这金镶玉竹?”
      “三哥,这破竹子怎么养出来的你两三眼就能看透,何必要没话找话拖着我。我要进去看看他俩。”
      木愔看着木苓十万火急的样子就笑了,嘴角轻扬意味深长地说,“小傻子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叫人傻子,你才傻子呢,你全家都傻子。不对,又把自己绕进去了,木苓觉得好晕,真的好晕。
      “那还要多久才是时候啊?”
      “等时候到了,我立即陪着你一块儿进去。”
      晕乎乎的木苓自知闯不进去了,心想只有在外面陪木愔等着,此时脑海里又突然闪过之前把脉时木愔那一闪而过的震惊的表情,便问道,
      “三哥,刚才你给其然把脉时可是发现了什么?才让你纵有那么高的医术也只能说无能为力?”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发现,也只是发现他的病,我就算是用尽所有的灵丹妙药,也不见得会好起来。”
      “这么严重?那三哥可知道病因是什么?”
      “其实也不算太严重,毕竟不会有什么生命之忧。至于病因么,只有问他自己了。”
      说这话时木愔脸上又露出了些费解的神色,木苓正想再接着问下去,木愔却说,
      “我想是时候进去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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