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蔷薇》江山一点萌

9、鬼影重重（慎入）

　　“铛！铛！铛！”
　　古老的钟声响起，回荡在这条空荡的大街上。
　　凌晨两点，人们正处于睡梦之中，萧然却站在大街上，孤寥寥地发着呆。
　　最后一个任务了啊……
　　不过，对自己来说，可能也是最艰难的任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不擅长的领域。而在萧然的众多弱点之中，鬼魂无疑是最具威慑力的。
　　他不怕虎，不怕狼，不怕豹子不怕蟒，任何大型动物在他的眼里就如同常人一般，是陌生也是无害的。
　　可若论鬼魂，这种无形无物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才是最令他觉得毛骨悚然的。
　　说起这恐惧的来由，就不得不把话头转向他的父亲。
　　小时候，萧然的父亲特别喜欢看各种恐怖片，无论是国产还是外国的，都逃不过他的眼。
　　只要是在空闲的时候，无论萧然在不在场，电视机一开，光碟一放，啪，当天的荼毒就此开始了。
　　年少的萧然还有些不记事儿，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耳朵与眼睛的双重洗礼下，兴趣也不免沾染了几分。
　　挺有意思！
　　这是萧然在父亲外出工作之时，独自观看一场的评价。
　　那种如同一根羽毛挠在心底的痒痒感，让人欲罢而不能。
　　那千奇百怪殊形各态的鬼魂与僵尸，让人胆战心惊的同时却又无比的刺激。
　　脑后的一双眼，脚下的一只鞋，又或是屋顶上悬挂的一具尸…
　　…………
　　“啪！”
　　萧然自己给了自己一下，停止那无止境的幻想。
　　他抬眼关顾四周，寻望周围的环境。
　　街道两旁的人家门窗紧闭，灯火俱灭，没有丝毫光明闪亮的痕迹。
　　整个附近可以说是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氛围内。
　　萧然抬脚走向前方，冰凉的油漆路与鞋底的碰撞声成为这里唯一的旋律。
　　“嗒…嗒…嗒！”
　　“嗒…嗒…嗷！！”
　　萧然猛地转头，望向右边胡同，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刚才的那声狼啸便是从胡同里传出来的，嘹亮震耳，萧然驻足考虑是否过去查看一番。
　　脑袋中的思维就这么来回转了两圈后，他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念想，继续向前。
　　可就在他转回头的那一瞬间，正前方的场景开始扭转，由之前的小镇人家，变成了他熟悉的家乡——潮县喇叭镇。
　　萧然心中的情绪骤然翻滚，温热拂上眼底。
　　“诶，不知道老爸睡了没…”
　　脚步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朝着那熟悉的小屋渐渐行近。
　　他打开门，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正端着菜盘缓缓放到桌上。
　　“回来了？”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像往常一样说出那句久违的话语：“快把书包放屋里，该吃饭了。”
　　萧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蓝色书包不知何时出现，沉重的很是真实。
　　“还愣着干什么。”父亲慈祥的笑着，走过来把书包从他身上取下，“你啊，一天到晚就知道苦学，也不懂得放松自己，这颗脑袋如今都给学傻了。”
　　萧然眼看他走进里屋，薄唇有些颤抖，他想家了，是真正的家。
　　来到餐桌前坐下，一如往常等待父亲，俩人一起吃饭。
　　“小然，来，多吃点。”父亲夹了几片肉放进他的碗里，热气四溢。
　　“对面老林头家的孙子今天出了车祸，被撞死了。”父亲不紧不慢地叙说这个事实，眼里没有波动。
　　萧然吞下嘴里的半片肉，抬起头：“啊？”
　　父亲又重复了一遍：“从小跟你玩到大的林平之被车撞死了。”
　　萧然手里的筷子顿时掉落到地上，晃荡几下，归于平静。
　　“不可能！前几天他还和我坐的车一起去的枫海！”
　　萧然说完这句，才回想起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亲站起身，走过来帮他捡起筷子：“你这孩子啊，老爸还能骗你不成。”
　　半晌，却没有回音，因为萧然已经被吓傻了。
　　父亲的背后，那件浅色外衣已经布满猩红的血迹，哗啦啦不断滴落到地板上，绽出血花。
　　视线向下，那双穿着布鞋的脚是也飘着的，根本没有碰到地面。
　　就这样，在他膛目结舌的视线中，父亲走进厨房，不！应该是说飘进厨房。
　　然后，拿了双新的筷子出来。
　　“小然，你怎么不吃？”正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父亲，温和地说道。
　　“呃，我不饿。”萧然斜眼瞄了瞄地板上的血迹，他没有任何心思下口了。
　　父亲飘过来，把筷子放到他的身前，说道：
　　“不要让我担心，快，多吃点。”
　　硬着头皮抓起筷子，他哆哆嗦嗦地夹了碗中的肉，放进嘴里干嚼着。
　　即使是假的，那也无法拒绝。
　　“乖。”父亲看着他，嘴角挂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林爷爷啊，特别喜欢你。今天我过去慰问，回来的时候特意给我留了两条大腿…”
　　“噗！”
　　萧然口中一喷，眼睛瞬间睁到最大：“什…什么大腿？”
　　“林平之的。”
　　“呃…”
　　萧然大脑当机，思维凌乱，视线飘忽不定。
　　就在重启的那刻，他趴在桌子上，狂吐起来。
　　“呕！”
　　胃里头倒海翻江，碾转腾挪，那之前吞进去的食物，沿着食道，擦过嗓子眼全部被他吐了出来。
　　他居然吃了人肉，居然吃了玩伴的人肉！
　　这实在是个让人无法面对的事实，虚弱的神经，轰鸣的头脑，令他趴在布满秽物的餐桌上久久回不过神。
　　虚假的父亲仿佛没有看到般，再次走进厨房，端来热气腾腾的一碗汤：
　　“来，尝尝我做的大骨汤。”
　　趴在桌上的萧然深吸口气，侧头面向他：“你是假的。”
　　虚假的父亲充耳不闻，把汤递到他的嘴边：“来，尝尝我做的大骨汤。”
　　“你是假的！”
　　他嘶吼着挥手打落汤碗，踉踉跄跄地跑出门外。
　　身后，虚假的父亲挺着剩下的半颗头颅，向他召唤：
　　“你要做什么去。”
　　萧然回头，压抑住即将冲出体内的愤怒：“我散散步，顺便去林爷爷家看看。”
　　父亲听后狞笑：“去吧，毕竟对咱家有恩。”
　　关节的牵动让脑浆滚滚流了出来，漫过残余的脸颊，坠落地面，红的白的汇成一片。
　　在答完话的那刻起，萧然便转过了头，他实在是不愿看到那副场景。
　　身后的门自动关闭，隔绝了里面的声息，却隔绝不了萧然脸上的疼痛，汤溅的。
　　“真他吗的痛！”
　　回到大街上，他漫无目的地挪着脚步。
　　长长的睫毛抖动不停，忽闪忽闪，仿佛要把眼中的泪水一并拭去。
　　血红的街道上，哭嚎迭起，鬼影翩飞，似乎都对他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冷风的吹袭已经凝结了他最后一丝怯与弱。
　　“来吧，全部向我开炮吧！”
　　面向那些僵尸，厉鬼与魂魄，萧然发出了呼喊。
　　瞬间，无数双冰冷的视线聚焦而来，紧接着是它们腐朽的脚步。
　　“啊！！”一名白衣女鬼从后方袭来。
　　萧然转身提腿，一脚踢飞。
　　左边屋顶，黑衣僵尸迎面疾冲。
　　萧然撤身闪躲过去，照着其后腰猛然一踹，顿时人仰马翻。
　　电锯声缓缓逼近，充斥耳膜。
　　萧然凌空飞跃，骑在对方的脖子上，右拳出击，砸碎了它的头颅。
　　站定在一边，他冷眼看着无头僵尸胡乱挥着手里的电锯。
　　嚎叫声不绝于耳，魂鬼尸纷纷沓至，渐渐形成包围圈，将萧然包裹于其中。
　　“来吧，解决掉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萧然凝眉以对，岿然不动。
　　心想反正都是假的，再不济又能耐他如何。
　　可惜，天公不作美，事常与愿违。
　　四周密密麻麻的各色头颅瞬间调转，指向遥远的东方。
　　那天际边，紫光乍现，如花开般渐渐绽放，绚烂无比。
　　俯仰之间，一名婀娜多姿的紫发女性脚踏虚空缓缓而来，及腰的发梢随风鼓动，飘飘缈缈，恍恍惚惚。
　　数百魂尸顿时灭了戾气，消了癫狂。头颅反方向调转，该飘的飘，该挪的挪，如同潮水般向西匆匆而逃。
　　这可苦了处在圈子里的萧然，即使他的身手再高超，也无法阻止这被淹没被扑倒被碾压的无情事实。
　　俯趴在地上，萧然承受无数双脚的洗礼，疼痛感接踵而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偶尔抬起头，却又被即刻踩了回去，白白吞吃半嘴灰。
　　此刻的萧然算是认清一个事实，那便是寡不敌众。
　　没有绝对的力量和实力，最好不要孤军奋战，因为那等于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他手撑着地费劲巴力地坐起身。
　　一只纤手这时伸到面前，意图不言而喻。
　　萧然抓着那只白皙的手站起身，对着女人狼狈一笑：“谢谢！”
　　紫发女人轻点头，面无表情的问：“这是哪儿？”
　　萧然怔愣：“啊？”
　　“这是哪儿？”
　　萧然抓起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心中不由得想：
　　“这女人来头不小，鬼魂僵尸都怕她，如今又问我这是哪儿…很可能是不小心乱入这里来的…”
　　他想着，抬头回道：“这是虚拟的世界，或者说是假的。”
　　紫发女人轻蹙眉头，眼里闪过不解：“虚拟？”
　　萧然点头。
　　“可以吃吗？”
　　萧然摇头。
　　女人提起右脚来回蹭着地面，樱唇微抿：“我迷路了。”
　　萧然咽了口吐沫，迷路能迷到这里也算是一番能耐。
　　“你老家在哪儿？”他问。
　　“九重天，须臾山，芳华府。”
　　“抱歉，我帮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