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非白羽

1、惊蛰

　　潜之出生的日子，正逢惊蛰。
　　江南应该正是“促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的时候。
　　父亲在屋檐下听见产婆说“恭喜将军，是个少爷”的时候，便捻须而笑，说好，我雷家总算有后了，然后说，惊蛰雷动，就叫他雷震吧。
　　等着从产婆手里接过那个小小地还没睁开眼的雷震，父亲稍稍皱了下眉，说，字么，叫潜之吧。
　　后来，潜之一直都觉得，潜之这个名字更适合自己，震么，怎么听，都得是像父亲那样英武的男子汉才能叫的，看看自己单薄的小身板，还是潜之好一点。
　　所以，当扎西出现在潜之面前时，潜之觉得，其实父亲一直以来所期待的，应该是扎西那样的儿子。
　　潜之一直都记得，那个早秋的黄昏，他在溪边寻找鲜花的时候，一个男孩子，骑着一匹黑亮的小马奔过来，隔着窄窄的水流，问他，汉人，你看到我的兔子没有？
　　潜之摇头。
　　真的没有？
　　继续摇头。
　　男孩拨转马头跑走了。
　　潜之转身拨开秋草，那里有一只带着箭的小灰兔。
　　那一天是母亲的生辰，潜之没有找到母亲喜欢的鲜花，却送了母亲一只带着伤的小兔子。
　　兔子腿上那只箭，被潜之藏在了自己的被子里，没让任何人看到，连母亲都没有。虽然母亲在给小兔子包扎伤口的时候问他，明明是箭伤，怎么没有箭，潜之也只回答不知道。
　　母亲叹了口气，说城外不远就是边界，有胡人会过来打猎，没事不要老往城外跑。潜之默默地听，然后说，记下了。
　　母亲本是江南才女，大家闺秀，温婉贤淑，嫁了父亲后，随夫戍边，寂寞的边城，冷清的将军府，凡事亲力亲为，已经十分辛苦，潜之不想她再为自己担心。
　　夜晚温好了书，忍不住把箭拿出来，慢慢擦拭，细细打量。
　　那箭很精致，漆杆墨羽，钢镞闪着幽幽的寒光。杆上有字，金色的藏文，扎西嘉措，汉文应该是，吉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