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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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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复。
花满楼悠悠转醒。
醒来时的他,双手双脚已被人用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的尽头似是一块坚硬的巨石,而他全身上下也如一滩软泥般,丝毫用不上力气。
他知道,他这是被人点了穴。那点穴之人的手法相当的高明,不仅让他全身软的没有一丝力气,连意识似乎也处在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他人虽然是清醒的,但感官意识却是非常的模糊,以至于他无法探究到周围的情况。
他抿着干涩的唇,不由得泛出一丝苦笑。犹记得最后昏迷之际,鼻间似是充斥着一股清凉浅淡的薄荷香,异常熟悉的香味让他一时间分了心神,这才着了上官飞燕的道。而原本在上官飞燕靠近他的那一刻起,他便下意识留了几分心眼。
他虽然是个瞎子,但心思却是极为敏锐。他发现上官飞燕的步伐不如她表面显示出的那般慌乱,之所以没有当面拆穿,也是在给上官飞燕一个机会。倘若她能就此收手,那么他也将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惜的是,上官飞燕终究辜负了他的信任,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思。而他自己也落得成为阶下囚,此时此刻,便如粘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花满楼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愈是逆境愈是需要看清眼前的处境,学会审视夺度。费尽心思来捉住他,想必他的活人比死人更有用,不到万不得已,那些人不会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只是此刻,他唯一担心的人便是夏杉!
她有没有被人抓住?有没有也如他一般,被人用铁链锁住?她有没有受伤?此时此刻的她是否还是安全的?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便蓦然一紧!眉峰已渐渐深锁,掌心不断用力,企图挣脱束缚。
人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漫无边际地等待,眼睁睁看着別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却不知道何时才会轮到自己。
花满楼纵然有豁达的胸襟情怀,此刻也早已不复以往的平静,素来温和的面容也不由得满是焦虑不安!
只因心之所牵,关心则乱!
恍惚间,他似是闻到一阵清幽馥郁的香。
花满楼不确定地抬起头,努力想要凝神闭气,而每当如此,头脑便好似充血,耳边似是不断有声音在嗡鸣作响。
纵然不能靠感官来判断自己的处境,但身为一个瞎子,能如常人一般随性自如地独立生活那么久,除了他自小练就的绝技——闻声辨位外,还有一项就是他足够聪明。
他可以判断出这个地方一定是他来过的,而且处在一个很隐秘的空间,平时很少有人踏足。若非如此,那些人只需让他动弹不得,又何必封了他的感官意识?此时的周围也定然是没有人的,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因为他除了全身发软,不能使用闻声辨位外,其他的都还好,包括极没有风度地大喊大叫。
“花公子……花公子……”
两声急切的轻唤,让花满楼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知道这次一定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不仅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叫声,还感觉到一只细腻的手正捧着自己的面颊。
“是你吗?夏杉……”他的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嘶哑,半是虚弱发软,可却仍然顽强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似是想要透过眼前的黑暗,真真切切地看一看面前的人。
“是我,大金鹏王坐下丹凤公主。”
花满楼心下一谙。未来得及细究,恍惚间,他似乎又听到锁链被打开的声音。
“容我先救你出去,我父王想要见一见你。”
“难道点我穴道的人不是你们?”花满楼又再一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上官丹凤手上依旧未停,她的声音细腻清亮,这次花满楼听的很清楚。
她道:“怎么可能是我?如果是我,我又怎么会来救你?”
花满楼一时无言。
缓了缓心神时,他身上的锁链已被除去,只不过由于全身发软一时站不稳,不由得脚步踉跄。上官丹凤及时扶了他一把。
“多谢。”他道。抽回了搭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随着步伐的频率,花满楼只得一步步摸索着黑暗前进。此时此刻的他仿佛又回到往昔,又回到那个浑浑噩噩,一如最初彷徨无助的黑暗世界,如同世间上一个最为普通的瞎子,用手和脚来探寻前方的道路。
上官丹凤跟在他身后,瞧着他独自摸索着道路,一时之间竟也没有拒绝。
瞎子也有任性的权利,哪怕此刻他很是需要别人的帮助。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地的?”短短的一段路,花满楼似乎走的异常艰辛。一阵暖风拂过时,他紧绷的神情终于可以放松。微微侧过头,他面对着身后的上官丹凤,没有焦距的目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上官丹凤朝着四周打探了一下,才道:“雪儿说她看到她姐姐了,而你们恰好在那个时候不见了踪影,我便猜想到了此地。这个地方本来只有我和雪儿两个人知道的,但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人后来也知道了。”
“是飞燕吗?”他问。
上官丹凤不答,却是默认了他的问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又问道。
“隐藏在假山内的一间密室,就在后花园的那片花圃内,这个地方一直鲜少有人经过。”
果然如此!花满楼心道。
他不由得在心中细细思索了几番,才问了上官丹凤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飞燕在什么地方吗?”
上官丹凤并没有立刻回答。她搀着他的手臂慢慢朝前道:“花公子,我们还是等见到我父王再说吧!”
花满楼只得点头。
“在此之前,我会让人解除你身上的穴道。”
“多谢。”
“你就是花满楼?”这是一个老人的问话。他的话是带着威严的,仿佛一个高高在上极尽骄傲的老人。
花满楼向他行礼,略一拱手道:“花满楼见过大金鹏王陛下。”他行礼,绝非是因为对面的人就是大金鹏王的缘故,而是出于一种对老人家尊重。
他知道,此时那个大金鹏王的一双眼已经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也知道那双眼也是带着锐利的光芒的。
“你是飞燕的朋友?”过了一会儿,那大金鹏王才开口问道。
思忖了一下,他才回答:“飞燕的确算是我的朋友。不仅如此,我还有另一名朋友,她叫夏杉,是个很好的姑娘。”
大金鹏王没有见过夏杉,所以对于花满楼的夸赞他只是一笑而过。在他认为,一个如花满楼这般年青俊逸的名士风流,有几个红颜知己实属平常。就像陆小凤。所以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是个瞎子?”虽然早知道花满楼是个瞎子,但大金鹏王实在没有办法将他和瞎子相提并论,不自觉地就问出了这句话。
“是的,我是个瞎子。”非常平静的,一如之前回答过无数人的,仿佛这也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实际上,这个问题,从他眼睛瞎了的时候起就不断有人问过,不断有人重复的问,也不断的有人重复的好奇。他知道,未来还会有无数的人会问这个问题,只要他还交朋友,这个问题就不可避免。
但有一个人除外,而她似乎也从来没有问过诸如此类的问题。
这个人便是夏杉。
她知道他是个瞎子,可她从来都不会问一些这样的问题。这就像有的人明知道你是个瞎子,可他还是会问,问个不停。
“年轻人,你很好!坐吧!”大金鹏王开口道,声音依旧是带着威严的。
“多谢大金鹏王。”花满楼在下方落了座,马上就有侍女端来了茶水。四周飘着茶香,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你有个朋友叫陆小凤。”大金鹏王又问道。不应该说是问,因为他的语气是肯定的,像是只是在确认这件事,而又不需要花满楼一定来回答。
花满楼可以不回答,但他是君子,所以他答道:“是的,陆小凤也是我的朋友。”
这个时候,大金鹏王才收敛了威严,忽地笑了。他笑的时候,就更像老人了,像一个慈祥又满布沧桑的老人。
他笑,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因为他总会回答谁谁谁是他的朋友,而非他是谁谁谁的朋友。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心思确实极为细腻敏感。他大可以说他是上官飞燕的朋友,也大可以说他是陆小凤的朋友,可他偏偏要这样回答,那代表他绝不是那种借朋友的光来为自己谋得好处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是值得敬佩的,当然,也有人会认为他是个傻子。
大金鹏王就不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傻子,所以他迟疑了一下,才要求道:“你能帮我请来陆小凤吗?”
在见面之前,他曾经无数次遐想过花满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从属下人的汇报当中,只知他是江南首富花如令的七公子,自幼眼盲,爱好侍弄花草,为人平易近人,是陆小凤的好朋友之一。他以前不认为这样的人能请的动大名鼎鼎的陆小凤,可是现在他又有些期待了。
花满楼微笑,还是那种惯常看似温暖实则疏离的笑,他笑着问道:“我总要知道大金鹏王为何要请我的朋友来此?”
“是有一件事要请他来帮忙,也只有他才能帮我完成这件事。”大金鹏王忽然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花满楼面前。
花满楼也站起来了。
他道:“在此之前,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花满楼道:“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