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杉花烂漫时》张星罗

6、第 6 章

　　她有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狭长而略微上翘，她的嘴唇也是微微上翘的。她的面容分明很冷，眼睛里也是冷冷的光芒，可就是因为这样的一双眼，和这样的一张嘴唇，会让你感觉她是对着你笑的。一个如同仙女般的女子对着你笑，就如同车夫这般自认为正常的男人，岂有不痴迷的道理？
　　所以他只能睁大两只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看。
　　那个女人当然知道车夫在看她，可她却对车夫的痴迷感到厌恶。她舞动起纤纤玉指，红色的灯笼赫然冒起一阵火光，直冲着那车夫的眼睛而去……
　　马车夫只觉得全身已经僵硬，连呼吸都快停止，已然吓得晕了过去。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夹杂着劲风的茶杯忽地从马车内飞出来，与之相撞！两股力道撞在一起，火光猝然变大，却也堪堪改变了方位，朝着马车的侧面而去。
　　星星火光灿如烟花，零星四溅，周围也被火光照亮，仿若白昼。
　　花满楼执扇，从马车内缓缓走出，面如春山。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淡好听，他道：“在下就是一个瞎子，姑娘既已寻得，又何必出手伤人？”
　　女子笑，冷笑：“他敢这样看着我，难道不该自挖双眼么？”
　　花满楼道：“美丽的人总是会有很多人欣赏的，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女子又笑道：“你又看不到我，如何知道我是美是丑？”
　　花满楼道：“我虽然看不见，但我闻到了姑娘身上有梅花的香味。想必姑娘该是位非常美丽的人。”
　　女子看着他，沉默数秒后，问道：“你就是花满楼？”
　　“在下正是花满楼。”花满楼的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火光映照在他身上，是一片温暖四溢。
　　女子仿佛被感染，语气放轻了几许，迟疑了一下，终是缓缓问道：“那么，你一定认识陆小凤吧？你可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花满楼微抬眉目，一贯温文尔雅地说道：“他虽然是我的朋友，可我却并不知道他的行踪。他那个人向来爱好四处飘泊，且居无定所。只有他想找你的时候，你才会找得到他。”
　　女子似乎早已有些了然，可神情却分明带着失望。花满楼虽然看不到，却也能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朵鲜花缺少了养分而逐渐变得颓败，没有了往日的鲜活。
　　他不自觉地道：“抱歉姑娘！”
　　这声道歉让那女子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有料到花满楼会因此而向她道歉。她朝他笑了笑，语气又柔软了几分：“那么，如果你再见到他，可否帮我带句话给他？”
　　花满楼迟疑了一下，终是问道：“什么话？”
　　“告诉他，若是有一天他遇见我，不要跟我动手，因为他欠了我一个人情。”她最后望了马车一眼，而后裙裾飘然，化作一阵香风拂过。
　　此时，火光也渐渐熄灭，月上中天，隐约可以看见前方有微亮的烛火。似乎离得很远，又似乎近在眼前。
　　马车夫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美的梦，等他醒来时，花满楼早已坐在他旁边，一手执扇一手握着缰绳，徐徐朝着前路出发。
　　“对不住呀公子，一时不察竟然睡着了。”他向花满楼表示自己的歉意，在他看来自己的确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花满楼冲他淡淡微笑：“不要紧，睡觉总归是重要的。”
　　马车夫也笑了：“您怎么不跟您那两位夫人在一起？”也许是闲的无聊，也许是夜晚太过安静。马车夫接过花满楼手中的缰绳同他说着话。
　　本来，一路三人行，俊男美女，都让他觉得人生实在是美妙。从而他忽略了夏杉和上官飞燕还是女子装扮的事实。
　　花满楼只得笑着解释：“她们是我的朋友。”
　　这话，马车夫显然是不相信的。
　　夏杉突然掀开了车帘，对着花满楼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花满楼自是有兴趣听的，所以他又从车外进了车内，带着一身的寒露。他看不到，可他却知道自己坐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左边是上官飞燕，右边是夏杉。他还隐约感觉到车内的气氛明显不是很好。
　　究竟是夏杉不喜欢上官飞燕，还是上官飞燕讨厌夏杉？这是一个值得人思考的问题。因为凡事都要有个原因才对，可他又实在猜不透，为什么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便像是针尖对麦芒？
　　来自夏杉的敌意更是从不曾隐藏，只听她道：“江南大金鹏王朝的后裔也姓上官，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么直接的质问，让上官飞燕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她也本是一个极为骄傲的女子，却碍于花满楼在此，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气愤，回答道：“我的确是金鹏王朝的后裔。是大金鹏王坐下丹凤公主的堂妹。”
　　她忽然看向花满楼。花满楼的面色极为平静，也许他早已经猜到了。
　　“我的祖父上官瑾是金鹏王朝的重臣。他死后，我就独自在江湖上飘荡。我虽是金鹏王朝的人，可也毕竟是个女人，论身份，我不及堂姐丹凤公主尊贵，论地位，我一介孤女更是艰难。你不会怪我没跟你说吧？”
　　花满楼自然是不会怪罪她的。
　　“你说，你要请我们去你家中做客，你的家就是金鹏王朝所在的行宫吧？”花满楼问道。
　　上官飞燕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他看不见，才道：“是这样的。”
　　“既是如此，你便不算是隐瞒。”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上官飞燕懂，夏杉更是明了。不过，她又问道：“你的祖父或是大金鹏王有没有跟你说起你们的国家是怎样灭亡的？”
　　这句话算是问的十分无礼，花满楼眉头微蹙：“夏姑娘……”
　　上官飞燕毫不在意地道：“听我祖父说，大金鹏王朝原本是个很富有的国家，却因为富足的财宝惹来邻国的垂涎。先金鹏王重文轻武，这才导致我们金鹏王朝的覆灭。我的祖父受命保护金鹏王朝的皇子，这才辗转来到江南，偏安一偶。”
　　“你的祖父或是大金鹏王从来都没有想过复国？”夏杉又问。
　　“我不知道。”上官飞燕摇摇头。“我的祖父从来都不曾与我说过这些。”
　　“也许我知道。”
　　“你知道？”上官飞燕并不相信她的话。
　　就连花满楼也存了几丝疑惑。
　　“我知道，大金鹏王朝为了日后的复国，便将国内的财宝分成了四份，交给了他的四个心腹重臣。却没想到，小皇子辗转来到江南后，贪图江南的繁华，不愿担负起这个重任。四个人无奈之下唯有隐姓埋名。”
　　上官飞燕的脸色已经煞白：“你……你怎么知道我们金鹏王朝的秘密？”
　　“原来你知道？”夏杉不答反问。
　　上官飞燕摇摇头：“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却不小心听到了我祖父和我叔叔的谈话，知道了一些秘密。但我害怕被他们发现，所以一直装作不知情。”她似乎真的有些害怕，语气不自觉有些颤抖，她那双大而灵活的双眼也蕴了一层恐惧的颜色。
　　花满楼看不到，可他感觉得到。不自觉就对上官飞燕产生了一种怜惜之情。他道：“你不用害怕，现在你也有我这个朋友，就不必担心以后会受人欺负了。”
　　“真的？”上官飞燕情不自禁地望着他。
　　花满楼几乎不曾犹豫地道：“自然是真的。”
　　夏杉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中郁闷难当，当下一掀车帘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透透气。”
　　夜凉如水，帘外更深露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