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杉花烂漫时》张星罗

5、第 5 章

　　暮色四合，天边的浮云已逐渐暗沉下来。
　　他们走在一条极窄的巷子里，由着夏杉领路。
　　夏杉的记忆力非常的好，但凡是走过一遍的地方，再次光顾的时候总能准确无误的找准那个地方的位置。无论是再迂回蜿蜒的地方，她都能记得住。
　　在这条极窄的小巷子里，她在前方走着，花满楼跟在她身后，上官飞燕是后来才跟上的，自然落到了后面。他们的脚步未曾停歇，嘴上也未曾停歇。
　　“花满楼，你猜猜我们这是在哪里？”
　　“是一条巷子。”
　　“这当然是一条巷子，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上官飞燕抢答道。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条很深的巷子，但她却不知道花满楼就是一个瞎子，而且还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瞎子。
　　夏杉没理她，又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有风。风吹进巷子里的声音是很好分辨的。”
　　夏杉笑了。她喜欢这个时候的花满楼，满腔自信中带着对生命的热爱与不放弃！
　　“你早就知道我是个瞎子。”
　　夏杉没有回答他的话，不需要回答也来不及回答。因为他的话被上官飞燕截去了。她瞪着她那双灵活而又美丽的大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你是个瞎子？”
　　“是的，我是一个瞎子。”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瞎子呀。”
　　“什么样的人才像个瞎子？”
　　上官飞燕说不出话了。她能感受到黑暗的无助和恐惧，可她绝不会想到一个人做瞎子也可以这般的快乐。在她的认知里，瞎子不都该是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吗？因为这多彩多姿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已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七岁的时候眼睛就瞎了。我知道，你绝不会认为一个瞎子，会像我这么开心。其实做瞎子也没什么不好。我虽然已看不见，却还是能听得到，感觉得到，有时甚至比别人还能感受更多乐趣。”
　　上官飞燕已完全怔住！她抬起头凝视着暮色中的那张脸。那张脸由始至终带着浅淡和煦的笑容，如果他不说他是一个瞎子，她大概永远也瞧不出他其实是个瞎子吧！
　　而后，他接着道：“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上官飞燕摇摇头，这些都是她不曾体会过的，也是她从来都不曾注意过的。
　　这时候，夏杉插话了：“在我们那里也有一种人，他们自身的身体并非是有缺陷的人，可他们偏偏喜好专注某一个事物，愿意花时间与精力去观察去感受，然后他们会将他们的成果展示出来，以此来体现生命的价值。”
　　“姑娘的家乡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嗯。但对我来说，我喜欢它是因为那里有我喜爱的一群人。只要有喜欢的人在，生活在哪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花满楼没有接话，因为夏杉已经停下了脚步。他听到她推门而入的声音，他始终跟在她身后，也始终都在注意周围的动静，不管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他都会注意。
　　夏杉的步子开始有些急促，她甚至没有想过会不会有危险就推开了那扇门。所幸的是，那些女孩儿都还毫发未伤，那些绑匪还未来得及将她们转移。但她们的眼里都带着惊慌，在看见夏杉后都是拼命的呼救。
　　几个人一起上前解开了她们身上的绳索，最后的结果定然是报官由官府去处理。
　　事情似乎就这么完美的落幕了。直到夜色沉淀，靛蓝的天空如绸缎子，满缀繁星，一颗颗如同钻石。
　　在这样星辰闪烁的夜晚，百花楼内迎来了两位女住客。也幸好是两位，少了些顾忌。
　　他的大门永远都是敞开的，任何有需要帮忙的人都可以进来，哪怕是一匹负了伤的狼躲避猎狗的追捕，他也同样会收容。

　　“魔镜啊魔镜，请你告诉我，究竟要不要告诉花满楼让他提防上官飞燕呢？”从遇到上官飞燕开始，她就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一来，她是怕即便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花满楼，他也未必会相信的。二来，若是因此让剧情更改，导致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后续的结局就一定也是无法预料的。而本身花满楼在这一局当中也是凶险万分，这才是她顾忌的真正原因所在。
　　她怕，她怕产生什么变故。至少，按照剧情原路数发展，花满楼到最后也总归是安然无恙的，她怎么可以一来，就给他添麻烦？
　　魔镜也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出来，依旧是纯种英国男孩儿的面孔，拥有一头乌黑的小卷发，样子很是可爱，可他偏偏爱做思考状。他道：“主人您可以从旁提醒，指引。”
　　他总能将话说到点子上，然后，便看见夏杉的眸光忽地亮了！

　　四月之初，正是清明谷雨之时。
　　江南下了一场绵绵密密的细雨，下过之后，天气已复晴朗。阳光崭露头角，破云初开，一切便像是雨过天晴。
　　也正是这一天，上官飞燕向花满楼发出了邀请，请他去她家中做客。
　　按她的说法，是为了答谢花满楼相救之恩，当然，随行附带了她夏杉一同前往。
　　花满楼不会拒绝如同上官飞燕这般女孩子的邀请，夏杉也不会拒绝待在花满楼身边。于是一路三人行，朝着金鹏王国所在江南的行宫出发了。
　　同在江南，却是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似乎需要一个晚上的路程才能到达。
　　而今晚，也似乎注定了是个不太太平的夜晚。
　　因为他们在半道儿上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她穿着一条桃红色的长裙，挽了一条红色的披肩。一头黑黑的长发半挽半披的样式，斜斜垂散在一边的肩头。她的领子拉得很低，以至于可以看到她那秀美如天鹅的项颈，和一小片洁白如玉的裸背。
　　她提着一个红色的灯笼，月光照在她身上就更加显得这个背影的美丽了。
　　这个时候，马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她的不远处。赶车的车夫立马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她整个人站在江南郊外的官道上，听到马车夫热心的询问连头都没回，就问道：“车里有人？”
　　车夫打了个寒颤。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冰冷至极。可她又偏偏穿了这么一身艳若桃李的衣裳，整个人显得热情似火，车夫的眼睛总是时不时朝着她的背影乱瞟。
　　当然啦，他也只是瞟瞟而已。这说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夜里遇到这么个美女，也会忍不住看看的。他答道：“有的，有的！”
　　“几位？”她又问，还是那般冰冷至极的声音。
　　“三位。”车夫老老实实的答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在他想来这位美人总会有她的道理的，而身为一个男人也是理应有理由照顾一些女人的。
　　那个女人笑了，笑声很浅很冷，就像是一声不屑的冷哼，但她的笑声却是非常好听的，所以即便是冷哼，也不禁让人感到沉醉。然后，她又问道：“里面是不是有个瞎子？”
　　车夫愣了一下，道：“瞎子？姑娘认错了吧。我说姑娘，你究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那女人又道：“我只想找个瞎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慢慢转过身。
　　车夫愣了。眼睛里是带着一种痴迷的震惊，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美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