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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良善之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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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景润现在心里头挺乱的,他知道自己刚刚多少有点无理取闹。那人虽然有些行为让人喜欢不起来,可一些话确实也没说错。
如果他们之前没发生那些超自然的男男关系,景润兴许还能听进去不少,从而改改自己现如今仍旧有些软弱的毛病。
可谁成想水清源来了。
明明想着不要被水清源那厮牵着鼻子走,可看着那俩人的互动,景润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头竟怪不是滋味的。就是这点内心的躁动,让景润瞬间清醒,他是怎么了?也不过因为权宜之计跟那人滚了两下就生出些别的心思,他那坚|挺的直男意志真的要被狗啃了吗?
他是越想越腻歪,越想心越歪,马上要到地方了,还没等车停靠好便匆忙往下跳,跟魔障了似的。
褚南天抓住自己时,景润竟脑袋倒不开磨的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跟个小孩儿似的推了那人一把,就这么十分丢人的落荒而逃了。
眼看着褚南天没撵来,景润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却又偏生出些落寞。
哎,你瞧瞧,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像个女人一样左思右想,墨迹得连他自己都讨厌。往自己脸上甩了个水球,清醒清醒,眼瞧着家要到了,可看周围不停低飞高落的乌鸦,听着苍凉凄楚的鸟叫,一时间一股子不好的预感爬上他心头。
快跑两步,瞧着他们家院子附近堆积成山的丧尸尸体,再看那千疮百孔的门窗,心里一个激灵,推门的手都在抖。
使劲了晃了两下大门,里面竟从缝隙里飞出两把冰箭,多亏景润跳开的及时,要不然看那飞行轨迹,下一秒钟便能到他的心口。
“是我!景润!”冰系这么稀缺,那攻击估计应该来自李刚。果然景润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踢踏地传来,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爸爸!”小睿费力的推开大门,看见景润便哭着扑进他的怀里,里面李刚和伍分眼瞅着也紧跟过来挂门。此时的李刚脸色有些憔悴,伍分的表情也写满了欲言又止。
家里出事儿了。
“你们说吧,别跟我藏着掖着。”小睿在,可褚悠、铁娃和那俩黑衣人却全不见踪影,现如今情况这么乱,定是有什么大事才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进来看看吧……景阿姨……”李刚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干挤出这么一句,说完景润整个人都懵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屋,颤抖地跑进卧室,一眼便撩到躺在床上虚弱地看向他的景妈,景润惊恐掩盖住了忧伤,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
“妈!”景润拽着她妈已然有些干涩的手,喊出来的话全都带着沙哑。
景妈眼圈黑,嘴唇发青,看来已经感染丧尸病毒有段时间了,若景妈没激发异能,或许都挺不到景润回来。
一个晚上,也不过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把你等回来了……”景妈仍旧是带着微笑,生怕指甲碰到儿子,景妈轻屈着手指,就这么用骨节摩挲着景润的脸颊。
“发生了什么?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明明……”景润咬牙想着当初他是因为什么离开这的?哦,是为了他那点所谓的良知与放不下,如果他们早点走,不去看什么情况,不去东拉西扯,不遇见这个碰到那个,就他们娘俩安安稳稳地靠着空间过日子,现如今景妈应该还活着。
景润用脑袋砸着床板,砰砰作响,景妈用胳膊拦住他,轻声地劝慰道:“当初妈没照顾好你,给别人当了一辈子奴才,让自己的儿子也活得畏畏缩缩。其实妈去了也好,若一直在你跟前拖累着,还不如死了省心些。可也遗憾啊,说好要看着你娶妻生子的,上辈子妈好像没看到,这辈子似乎也没那个机会了……也是命……”
“妈,我没照顾好你,如果我当初再果断点……都是我的错!我管这个顾那个,最后却连自己的亲妈都护不住!我就是个王八蛋!”景润靠着景妈的手臂,酸涩卡在眼眶把他整个脑袋都带得生疼。
他愤怒,被良善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一时间喷薄而出,那些个理智与道德根本压制不住黑色的火焰,景润觉得再过一秒,自己便会被这团火烧成灰烬!
“你没错,孩子,真的没错。我从小就这么教育你,如果有错,也是妈的错。四岁那年,你抓小鸟,我就说它也是有母亲的,没了小鸟,孩子他妈会哭得很伤心,你听了这话,立马把小鸟放了,之后很多年,你甚至连个带翅膀的都不敢吃。从六岁开始,妈就在咱们出租屋和水家跑通勤,家里头洗衣服、做饭、打扫屋子的活儿你全都学着一点一点干,妈第一次看到时特别难受,你说妈,咱不哭,我这么做只是想要你回家能停下手上的活儿,给我讲个故事。妈还记得呢,那次是从小到大第一个给你讲故事……是什么故事来着……”
景妈一脸回望的悠长,像是想着景润儿时的脸。
“我记得,是‘孙叔敖杀蛇’,孙叔敖杀掉了条双头蛇,都说见到这种蛇的人都会死。他害怕就这么离开母亲死去,后来他的母亲说……”景润感觉到景妈思考的费力,便帮她补充了一下。
“上天总是会对善良的人好一些,他不会死的,儿子,我的儿子不会死。”景妈错乱的思绪纠缠在一起,接过景润的话,低声嘟囔着“不会死”。
“妈你别说了……”景润捂着眼睛,心里头那一幕幕跟过电影似的,那些个相依为命的过往,让景润一碰就疼。
“小润,别这样,我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也不知道能挺多久,一辈子话唠,临死前也让我说个够。”景妈摸着景润的头发,声音越来越轻,“老天爷明明给了你第二条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妈虽然一直说上天对善良的人总会好一些,可现在那个“天”病了,他顾不了你,即便有颗好心你也得暂时冻起来,等着一切都恢复的时候,你再把它拿出来。答应妈好吗?千万要好好活,等着你有了家室随便到路口烧些黄纸跟我报个信,好消息坏消息妈都想听……也不知道真要是末日了……还有没有黄纸了……”
“妈!”景妈的唇色越来越黑,双眼渐渐染进去些黑丝,看向景润的神色也愈显呆滞。
“答应……答……啊!……啊!”景妈开始剧烈的摇晃,即便脑袋开始不清不楚,景妈嘴里却还是嘀咕着“答应我”一类的话。
“妈!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景润眼中带泪,皱紧的眉头正撕裂他心中所有的柔软。蓦地他神色一凛,咬牙将床头不知谁放在那的手/枪,闭着眼睛崩向景妈的眉心。
只听砰的一声,震碎了他与母亲的两世亲情,也压垮了景润原先赖以支撑得所有坚持。
景妈双眼外凸,七窍流脓,嘴角却仍旧噙着笑意。
景润抱着景妈的胳膊跪在床头,之前都在门口等着的众人一听动静全都推门而入,看向床上流着黑血的老太太,几个人全都是不忍地撇开了头。
小睿最先爬到景润跟前,怯生生地喊了两声“奶奶”,床上那个会抱着自己亲的“微笑奶奶”并没有回答,在看到大人们悲痛的神色后,他这才意识到什么哭出了声音。
小睿知道自从他和褚悠回来,景奶奶状态就不是很好,那嘴唇和指甲跟自己特别像。不过相比于自己的活蹦乱跳,景奶奶像是在跟什么做着抗争,变得越来越虚弱。
可从始至终他都不觉得景奶奶会死,毕竟他被爸爸留下来,那景奶奶也应该可以。
“是谁?”景润擦干了眼泪,像是换了个人一般,阴冷地吐出一句。一旁明明是冰系抗冻的李刚,活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景兄弟,这一次是我的错……”李刚抹了一把脸,哽咽着根本说不出口。
一旁的伍分扶了扶眼镜,接了话茬子道:“在你走了之后,郊区后几条街的人全都往这条路涌,A市也跑来些人,看到我们这个院子有人,他们就堵在门口不走。我们从始至终没想过放人进来,后来李哥让我去打听,我稍微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有人透漏这房子里都是有本事的,在这附近总能有条活路。可能这边的人群太密集,味儿太大,从北到南乃至于批发市场的丧尸都开始向这个方向进攻,外面哭天喊地的拍门骂着我们‘自私的臭虫!’‘能帮不帮是要遭天谴的!’我们心里难受却还是忍了,人实在太多,我们想救也就不过来。之后居然还有跳栅栏的,李哥顺势刺伤了几个人,那些流民才消停。我们怕丧尸越来越多,这顶不住,便去杀了一圈……当初也是大意了,以为帮那群人一把,他们总不会对个老太太怎么样……谁成想……”
“最后疯狂躲避的人群撞开了大门,带进来了丧尸,景阿姨想要用异能跳出去,结果有几个人拽住老太太的胳膊也想跑,异能带不动,景阿姨摔倒在地就这么被咬了。”李刚的情绪差不多缓过来之后,走到景润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
又是这样的戏码——你有能力为什么不救我?明明你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帮帮我?我不好你也甭想有好日子过!
景润一下又一下地捶着墙壁,对现如今的世界厌烦到作呕。
“拽着老太太的那几个人,我杀了俩,剩下的人趁乱早就跑了。褚悠回来知道后,带着铁娃和黑衣人赵进、袁方,说是要彻底报这个仇。我和伍分在这等你,想着你回来,我们也去找!”
这明摆着是寻仇啊!到底是哪个阴损的把人全都引到这治他们于死地?一时间景润竟只想到一个人——水清源。
水清源作为疑似重生者知道自己和母亲身上的秘密,当初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水家,还拿了他囤的大批物资,之后景润抱褚南天的大腿,算是触碰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的梁子,结得可真是实打实。
如果之前景润想着新生重活,给点教训这辈子也别再有什么交集。那若此次景妈仍旧是水清源那厮捣鬼后丧的生,他也就只能有冤抱冤有仇报仇了,而且是加倍奉还!
“李哥,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准备回A市,你若是急着北上,我也不留你,到时候物资……”妈是他的,仇也只能他自己报。李刚和褚悠他们再好心也只是外人,他不想提前耗损这些人的感情。
“景兄弟!你把我李刚当什么人?既然当初说一起北上,那咱们一个人都不能少!景阿姨是你妈,却也是我们的长辈,如果你再说这么外道的话,李哥可真生气了!”李刚义气,旁边的伍分虽然心眼多可也是个良善的,看着俩人双眼坚定,毫无退缩的样子,景润叹了口气,最后只得收了他们的好意。
“之前那群人,你们还看出什么异常?”虽然景润此时怀疑是水清源搞的鬼,可现如今证据不足,他光凭感觉也不成事。
李刚皱着眉,思寻的半晌,看向伍分,俩人对视了一阵,他这才一板一眼道:
“来的第一波都是些普通百姓,看起来也是被撺掇的,第二波的时候来了几个一身破烂满脸带泥的,其中有一个使了土盾,因为意外多看了两眼。我越看越觉得这人熟悉,之前在魏德胜跟前时,我好像见过这人。”
“是不是上次在万春园碰见的那个?”伍分挑着凤眼,精光一闪,提醒道。
“对!就是他!当初那人跟在白启瑞跟前端茶倒水,好像叫郑克龙!”李刚恍然一拍脑袋道。
白启瑞的人?
景润虽然跟这人有过节却也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之前他在市场截了他们的东西,可当时景润把那点过节全都推到了B市欧洋的身上,怎么会突然波及到这?
白启瑞又是怎么查到他现如今的地址?难道是那个看似憨厚的小子李国柱憋着股坏水,不仅跟来还露了底?也不能啊,现如今景润五感通透,他若是被人跟踪,总会有点感觉。
种种的谜团纠缠在一起,让景润更是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