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梦》雅牙

11、下魔界，过蛊惑之门

　　我一摸满手湿，居然这麽没用，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心一惊，不知是自己，还是那没心的灵魂在伤心。
　　麒麟儿若还在，不知面对此情此景，该做何想。会不会像我一般流泪，还是微笑。
　　无论如何，那页纸张上风华神俊的男子，神椅上的魔王，永远淡淡微笑。
　　第二天还在迷糊中，轻柔的呼唤，蚊子般吵人。我伸手一推，拿被子蒙住头。
　　有人拽我的被子，温柔但坚定。手力很大，我几乎坚持不住。
　　他很有耐心。慢慢和我耗，不肯松开一丝气力。
　　渴睡的人从来提不上耐心，我烦的不行，一下从被里跳出──“什麽人──”
　　红发红眼，温柔的笑容。
　　我愣住。
　　流光赶来救急，“日神，奴才来伺候宫主更衣。”
　　“日，神？”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宫主您忘了，今天要和日神一起下魔界。”流光一把帮我套上中衣，有些急切。

　　想起我的鸡窝头，睡觉狂流哈喇子，一早一准两眼水肿的□□样，我一下没了劲。
　　“流光，其实，你老实告诉我，我已经丑的不能再丑了是吧！”
　　“宫主是神兽之首，天帝的掌上明珠，怎麽会丑？”
　　美人永远不能体会丑人的心思，我偷偷摸著流光下巴上滑溜溜水嫩嫩的肌肤，满心悲哀。
　　嘴上说我不丑，但临走前仍不忘给我带上个斗笠，白纱围在四周，刚好遮住脸，朦朦胧胧，极有欲盖弥彰的效果。
　　日神走近，“好了就走吧！”
　　我回头，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
　　心里唔咽。
　　如果是正式友好访问，一定会有一大堆随从仪仗队表示敬意。人不需多但个个是高级人物。
　　但如果少到只有两三个人，显而易见，去的目的不单纯。

　　我悄悄拉过流光，“你跟我一起去吧！”
　　“奴才，奴才低贱，使不得……”
　　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得找个熟悉的人跟著，看著那个表面温柔其实根本不知根知底的日神，心总是有些惶惶然。
　　“奴才……”
　　“流光，你家主人让你跟著，你便跟著吧，伺候也方便。”
　　日神都开了口，流光也不再说什麽，乖乖跟我们走了出去。
　　我一路东张西望，想看看找了我半天的通道究竟在何处。日神朗声道，“准备好了没？”
　　“准，准备什麽？”
　　“服下九重丸，集中意念进入魔界。”

　　迷瞪瞪地被塞了颗药丸在嘴里，然後一片天旋地转，如针芒入眼，什麽都有些扎人，头疼的厉害，整个人完全失重。
　　等终於回过神来，脚步还是软绵绵的，几乎站不住。
　　这什麽什麽丸的还真是厉害。
　　害我找了这麽多天的神秘通道，搞了半天完全鸡同鸭语，不是一条路子的，连方向都整错了。
　　日神转身，红琉璃似的眼珠盯了我片刻，我几乎失神。
　　“还好吧？”
　　“嗯。”我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连忙拉住身边走过的流光，“日神的眼珠一直是红色的吗？”
　　流光惊讶，“每界日神的眼珠都是红色的啊，那是太阳力量的展现。嗯，当然除了一个人……”
　　他支支吾吾，我点头表示理解。

　　有一个人曾经是红澜的太阳之源，是天界的骄傲。但他也同样让天界遭受重创，他带走一大批法术高超的仙人。他在堕落後眼珠化为魔界的黑色。
　　黑发黑瞳。
　　异样妖惑。
　　这不是关键。
　　“我明明记得那天在神殿里见到的日神眼珠是黑色的，完完全全的深黑啊！”
　　黑的耀眼，一瞬间迷花眼，我不可能认错。
　　流光死都不信，一个劲摇头，“宫主，您一定是搞错了！”
　　我解释，他摇头。我一个劲解释，他一个劲摇头。
　　最後日神也被惊动，回头客气地问道，“有什麽事吗？”
　　“没，没事。” 我和流光一起摇头，整齐流畅。
　　这里是魔界的入口。一片荒漠，诡异的风裹著细沙狂吹，满头满眼的黄沙，嫋无鬼烟。
　　除了我们几个天界的大神。
　　我不断吞吐著口中无孔不入的沙子，实在有些恼了。睁不开眼，拉著流光蹒跚向前。
　　前面的人影渐渐浅了，等我们走出沙漠，我和流光傻了眼。傻鸟日神居然不见了，迷失在漠漠沙尘中。
　　我怒，导航的跑了，这还走什麽，瞎子摸大象，摸到个鬼还当个宝。

　　等了又等，坐的屁股都麻了，终於绝望。傻鸟日神看来是真的迷路，走不出来了。
　　我望著茫茫沙漠，似乎一头象都会立刻迷失，立刻打消了进去寻找的念头。勇敢走出来是幸运，想延续幸运的是傻子。
　　我摸摸鼻子，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一动不动地傻住。
　　原来以为是天的地方阴沈连绵，巨石压顶，极大的天然石块拼接，简单却有让人窒息的宏伟，高耸入云，仿佛又有置身神殿的错觉，埃及的阿布辛拜勒神庙不及它的十分之一撼人。
　　明明是极远极高的石鼎居然有种就在身边的错觉，它慢慢向我靠近，向我诉说它古老的辉煌与寂寥。
　　我研究了很久，终於看清那原来是七道门。佛界七道，魔界七欲。
　　每道门是心中一道执念。

　　佛说，若想飞仙，去七情，剐六欲。
　　魔说，越想要的越得不到，不如沈沦现下。
　　佛说，欲伤人心，无欲则无伤。
　　魔说，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佛说，天大地大，无欲则大。
　　魔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佛说，你欲成魔，人拦不住。
　　魔说，你欲成魔，我定当极尽欢迎。
　　佛说，滚！回你的狗洞去！
　　魔说，欢迎殿下来我的狗洞！

　　我在狗洞前徘徊。
　　第一道狗洞充满金钱，我的眼前金灿灿白花花一片。我不屑，天界人等级观念森严，钱不实用。
　　第二道狗洞是一大群极品美女，各有风姿，腰腿丰满，水般摇曳，媚眼如丝。可惜我不是同性恋，不号这口。
　　第三道狗洞是个壮实威武的中年男子，极尽庄严地开口，“阁下可能来自人间，可能来自天界，但没关系，魔界人人平等，权力均分，号召自由，人人是天帝……”
　　我问，“我有这麽多老爹？”
　　他一楞。
　　“你是……”
　　我看准时机用剑柄敲了他一下脑壳，赶紧溜。
　　第四道狗洞是个和蔼的老人，他手捧皇冠，“想不想当魔後？”
　　我顺口道，“想。”
　　他将皇冠递出，我一把拿起套他头上，“我觉得你比我好看，还是你去当魔後吧！”
　　老人倒地不起。

　　……

　　第七道狗洞荒凉一片，啥都没有。
　　我蹭蹭，居然有些微失望。一步想踏过去。
　　有人喊我的名字，“麟儿。”
　　“麟儿，麟儿……”
　　一迭声的呼唤，温软轻柔，一声声击著人心深处，“麟儿，你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