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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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畜生，是不是我最近不怎么管你就开始放肆了？”江蠡坐在石上，看着泉水中小白狼的目光有些漠然。
小白狼似是听出了他口中不满的情绪，也不敢在水里欢腾，立刻耷拉着两只雪白的狼耳，两只前爪跟狗刨似的往江蠡这边拨水，不一会儿竟然游到了岸边，两只爪子借着水力蹬了一下跳了出去，然后抖了抖皮毛上的水，抖出去的水好巧不巧地又落到江蠡的衣服上。甩完身上的水后，它将毛茸茸的前爪往前一搭，身子贴着地面屁股向后拱起，一尘不染的狼尾巴直直地竖了起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它扑腾扑腾跑到江蠡面前跳上他的膝盖直往怀里拱。
小白狼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用这种方式向江蠡撒娇，只可惜江蠡并不理会，直接将小白狼抓在手里。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小畜生总不知教训，亏得是我在养你，换了别人即便有九条小命也不够折腾的。”
小白狼从喉中低低地应了一声，深邃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江蠡，用背轻轻地蹭着他的掌心。
江蠡将它四脚朝天地搁在自己腿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小白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江蠡还未抽离的掌心。
柔软湿热的触感让江蠡不由得愣住，他默默地注视着腿上的小东西，眼里掩藏着莫名的暗涌。须臾，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白狼的脑袋，然后将它塞进衣襟里离开了山洞。
江蠡养了小白狼大约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每餐都给它喂肉，整整三个月愣是没养大多少。有时候看着小白狼不禁想：这狼崽子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寻常崽子照他这么个喂法骨架都能扩大一圈，它倒是连肉都没怎么长，一直都是那么小小的一团，虽然捣蛋了些，却也让他平淡的生活里添了几分乐趣。
回到屋子里后江蠡将小白狼扔在床上，它就势一滚窝在枕头上把自己缩成白白的一团。江蠡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开始脱身上弄脏的袍子。窝在枕头上的小白狼眯着一条缝隙偷偷地看着正在脱衣服的江蠡，身上的袍子被他解开脱到地上，赤裸着上身，背上的纹理细致肌肉紧实，小白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蠡的上半身看，原本压在身下的尾巴在床上轻微地摇晃着。江蠡拿过干净的衣服直接套在身上，一把拽住小白狼的尾巴将它拖了过来。
小白狼连忙用爪子扒住枕头，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却拼不过江蠡的力气。
他把小白狼扔进盆子里，又把换下来的衣服一同扔了进去。
刚扒住盆子的小白狼立刻被一团白色的衣物蒙住了脑袋，它在里面蹭了好久才从一堆布料里露出水灵灵的眼睛来。
它恼怒地瞪着上方江蠡一副没有表情的脸，江蠡看也不看它，从屋外舀了一盆水倒进放着衣服的盆中。一盆凉水下来，小白狼冷得直打哆嗦。
江蠡蹲下来用手指一下下戳着小白狼湿漉漉的脑袋，“谁让你不听话呢小畜生，平日里糟蹋我就够了，还去别人偷吃东西。”他用手掌托着它的下巴，“既然闯了祸就要受罚，一周的脏衣服都要洗懂吗？”
小白狼眨了眨薄薄的眼眸，蓦地一口咬住江蠡的虎口，它咬得很用力，似乎在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一丝鲜血慢慢地从它嘴边留下。它连忙松了口，耷拉下头，它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它咬伤了江蠡，小小的狼心里似乎明白它刚才的行为已经让江蠡有了怒火。
而江蠡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渗出的血抹在它身上，然后离开了屋子。
江蠡站在书桌前，桌面上还放置着昨夜未完成的一幅画，或者说它已经完成了，他没有为画中的人物画出容颜，只是因为那男子的脸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画的是谁。
江蠡注视着画里的人，端详了许久，漆黑的瞳孔里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他将画卷起来收好，目光转移到屋外在盆里乱蹦的狼崽子身上。起初让狼崽子给自己洗衣服，大约觉得有趣，看它一个劲儿地在盆里折腾，盆中的水浸湿了它身上的毛，湿了的狼毛一簇一簇地纠缠在一起，四只瘦弱的狼爪子在脏衣服上踩过来踩过去，有时候甚至不知分寸的划破他的衣服。他本就不指望它能将衣服洗干净，面对着破损的衣物最后也只能深深地在心里叹一口气。
江蠡静静地看着屋外，不知将焦点聚在哪里。突然，眼前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将他的视线收了回来，原本在盆子里蹦得正欢的狼崽子突然躺在盆子里不动弹，嘴里发出低低地声响。
江蠡目光一凛，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长腿迈开快步走到狼崽子跟前。他看到狼崽子的腹中有一团亮白色的光，光芒逐渐变暗，一转眼的功夫就恢复了原样。小白狼藏在眼眸下的眼珠子轻微转了转，没能睁开眼睛。
江蠡转过身，望着当初他来时的方向，脸上端着万年不变的漠然。
终于来了。
日头渐渐落下远山的时候，李巧云偷偷地从家里溜出来，去厨房将家里做的腊肉装了几块包进白布里。她走在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径上，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娇羞，脸颊两侧也不禁飞上了红晕。她知道那人喜欢吃肉，每次都会去屠夫张伯匀的铺子里买上一些。之所以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几乎次次跟在他身后远远地望着，太近了难免会被他嫌弃，太远了又会看不清他俊朗的脸。李巧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心里掂得很清楚，像他那样的人生来就不会是能呆在兮云村这样地方的人，在她心里，那人合该是站在高处、睥睨众生的人物。这话有些大逆不道，所以她也就心里想想。
李巧云走进江蠡住的地方的时候他正立在书桌前写着东西。他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执笔，连李巧云进门的脚步声都没听出来。她贪婪地看了几眼江蠡，又害怕被他发现立刻埋下头，像偷吃了蜜糖的孩童一般。
她敲了敲门，矜持了下，说：“江公子？”
闻言江蠡的笔尖一颤，笔下“心”这一字点得有些重，他将笔收了起来，一边将方才写过的那张纸折起来，一边抬头看向李巧云。
“何事？”
江蠡的语气有些冷淡，李巧云吃不准自己来的是不是时候，顿了顿，“昨日母亲多做了些腊肉，家里一时也吃不完，就跟母亲商量着送江公子一些。”
江蠡看了看她放在桌上被白布裹着的腊肉，沉默了会儿，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李巧云，“多谢令尊的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一点钱你带回去。”
李巧云默默地看着江蠡伸过来的手，她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只手。他的手白净细长，骨节分明，张伯匀那粗糙枯燥的大手跟这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她结结巴巴地回他：“不......不用了，江公子，我母.....母亲叮嘱了我是要送给公子的，我不能收。”
江蠡听了直皱眉头，他刚打算开口就见李巧云一转身扭着细腰跑了出去。
腊肉的香味勾起了小白狼腹中的馋虫，它猛地从床上坐起，“扑腾”一下跳下床跑到腊肉旁边，用爪子将包着腊肉的白布弄开，张嘴就咬住腊肉的一角。它抱住一块腊肉慢慢地啃咬，不时的伸出舌头舔一舔肉块。它吃得很享受，偶尔瞟一眼在一旁看着它的江蠡。
它将吃剩的腊肉用爪子推向江蠡，然后屁股挪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细细地嚼着怀中还没吃下的肉块。
江蠡愣了愣，最终将腊肉拿在手中。
小白狼吃饱餍足，直接仰躺在江蠡书桌上，四肢放在肚皮上，惬意地眯着双眼睛。
江蠡找了个小袋将李巧云没拿走的钱装了进去，然后用绳子绑在小白狼的腿上。他摸了摸小白狼圆鼓鼓的肚皮，“肉不是白吃的，你将这些钱送到李巧云家。”
小白狼翻了个身趴在桌上，留给江蠡一个后脑勺。
江蠡见它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于是去揉捏它的耳朵。每次小白狼不听话的时候，用这招及其管用。他注意到每次摸它耳朵的同时，它的尾巴也会不自觉的轻颤。果然小白狼打了个滚，可怜巴巴地看了江蠡一眼，不情不愿地离开屋子。
李老太刷洗碗器时发现自己做的腊肉莫名少了几块，一开始她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可她一天都呆在屋里，家里的那一点屈指可数的银两都被她藏在自家的柜子里，连个串门的人都没瞧见，而且要是进了小偷那丢失的怎么会只是一点腊肉？一阵猜测后，李老太觉得家里很有可能出了家贼，常言道家贼难防啊。李巧云那一点不成器的小心思李老太看在眼里，跟明镜儿似的。自己是过来人，女儿家的心事哪里不懂，更何况李巧云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知女莫若母。自从那位跟仙人似的江先生来到兮云村后，她家的李巧云整个魂儿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成天说着江先生哪里好。李老太暗自叹气，即便再惦记着成天放在心肝肝上，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她家巧云配不上江先生。
心里明了了这腊肉究竟去了哪里，李老太没有声张，将李巧云叫到自个儿屋里。她别有所指地对李巧云说：“巧云啊，最近伯匀过得怎么样？伯匀这孩子是娘看着长大的，他自幼丧母，十二岁时又没了爹，怪可怜的。娘有些时候忘了去看伯匀，你没事的时候多去伯匀那儿走走，过两天把娘做的腊肉给你伯匀哥带过去。”
李巧云一听到李老太张口闭口都是张伯匀那个屠夫心里就烦，刚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时却听到她娘说“腊肉”，顿时一个激灵，身子不由得一颤。她装作随意地看李老太的脸色，平平淡淡的，她在心里猜测着她娘是否知道腊肉缺少的事。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李老太看着李巧云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她加重了语气：“娘说的你听到没有？”
李巧云恹恹地说：“娘，我不去。”
李老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去？那你想去给谁送？给江先生吗？”
李巧云闻言脸色煞白，好像自己藏了好久的心爱物件被人翻了出来，猝不及防。她允许自己在心里对江先生不加束缚地爱慕，却还没有准备好被捅破心事的难堪。她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
李老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重重地开口：“女儿家到你这个年纪，大部分都已为人母，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下月初十就将你嫁过去。我们也不指望你攀龙附凤，咱家没这个命，只希望你......”
李老太还没说完就被李巧云急声打断：“娘，我不要嫁给那个屠夫！我不喜欢他！”
李老太厉声问道：“那你喜欢谁？那个江先生吗！”虽是疑问却是十足的肯定。
李巧欲张嘴辩解，可那句“不是”冲到齿边又被她生生噎回喉咙里，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否定这份感情。几次张嘴都没能憋出一个字，这时手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不禁喊出了声。
李巧云只感觉一团白色的影子在视线里迅速消失，她的手掌被咬出了血。
李老太连忙拉过她的手去看，对女儿的心疼让她忘了先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势。
李巧云注意到自己脚下踩着一个东西 ，她忍着手上的刺痛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入眼的是一个墨色的小布袋，里面似乎装着硬硬的东西。她解开绑着布袋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掌心。
她看着手中的那几枚铜板，她感觉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如同炉火一般炙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