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一男生宿舍》何清澄

7、7．树上的苹果

　　早餐时间。韩扬喝完整杯咖啡，然后出门。
　　宿舍里只剩下星罗，朝夕，还有基本透明的竹开。
　　星罗戳戳朝夕，小声的说：“诶，你觉不觉得韩扬很奇怪。”
　　“还好吧。”只是气压很低而已。
　　“是‘还好’吗？”星罗的眼神飘向她，故做不经意的道：“最近韩扬可没少得罪人，手段也很蛮横，前两天有人校内打架，他把两边人都打趴下作为收场的。还有，虽然学生会和执行部官官相互，但是和会计部的关系并不好，他这样就等于把会计部和学生会的矛盾挑上台面。朝夕，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平时没什么大脑的星罗居然可以说出这么有哲理性的话来？！朝夕听得眼睛都直了，直愣愣的盯着他。
　　“干什么？”星罗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让她回神。
　　“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
　　“喂！不要小看我！”星罗大叫。虽然他没什么职位在身，但学生会的事情他没少参与。而且学校现在所用的办公系统也是他设计的，他可是很伟大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跟韩扬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应该跟他保持距离。”
　　“因为他暗恋你的事？”
　　朝夕点头，“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我不想让他泥足深陷。”
　　“这么说就是拒绝了？！”星罗摇头叹息，“你还真冷淡啊！难怪韩扬会这样。”同情！深表同情！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韩扬会喜欢你。”星罗侧头打量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她有红颜祸水的潜质，“你才来了一个多月，莫非他对你一见钟情？可是以你第一次的形象，这个很高难度诶。朝夕，你们以前认识吗？还是你们在同一所学校？”
　　她摇头，困惑的，“我是补习班出来的，怎么可能认识他？”
　　“真的没有？诶！知道吗，从你一来韩扬就怪怪的。平时他对女生向来是有多远躲多远，可是对你很不一样。而且……”他勾勾手指，让她伸过耳朵来，小声的说：“有几次，我晚上起来看到他站在你门口，可能是想对你不轨——”
　　朝夕用力的敲在他头上，白眼翻他：“果然是什么脑子能想出什么事情来。”鄙视！绝对鄙视！
　　“可是——是真的！”星罗急着辩解。
　　“你确定他是站在我门口，还是你又迷路，说不定他是站在你门口，想对你不轨。”鄙视！超级鄙视！朝夕提起书包，不想和他同流合污。
　　“我——”
　　自己的宿舍，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就算他再路痴也不至于啊！
　　说话间，朝夕已经站在了门外，最后投给他一个鄙视的眼光，砰地，门关上，关住了星罗一脸的欲哭无泪。
　　他明明……说的都是真的啊！

　　韩扬、韩扬、韩扬……
　　其实她一直在想，为什么是韩扬。
　　老实说，她就像星罗说的，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特质，更何况是暗恋。他到底哪根筋不对了，会喜欢上她？
　　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她喜欢这种清苦的味道，就像韩扬身上的味道一样。树叶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朝夕突然蹙起眉头，呸出口中的树叶。是谁这么缺德的在树上打农药！！！
　　“呸！呸！呸！”好恶心的味道。她正愁眉苦脸张牙舞爪的到处找水，转身，突然愣住，韩扬和千明正向她的方向走来。
　　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了。

　　“她在干嘛？”千明希奇道。
　　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她了，看她呲牙咧嘴，又蹦又跳的。然后，她看到了他们，一切都停止下来。
　　韩扬笔直的走过去，脚步没有乱，呼吸没有乱，表情没有乱。就这样，视若无睹，擦身而过。
　　千明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追上他：“那个朝夕，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飞机。”歪头看看韩扬，他连眼珠都不动的笔直向前，“诶！你的面部神经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别这么严肃好不好？”
　　韩扬目光沉沉道：“既然你还有心情在意这些，为什么不想想一会儿的会议怎么开。”
　　“咦？我还以为你已经胸有成竹了。”
　　的确是。韩扬垂下眼，用力的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结束。
　　等人全部散去后，千明才说：“你这次也干得太狠了吧。”明知道这次的会议理事长会来旁听，却将会计部这几年的中饱私囊的事情全部掏出来。如果早知道他有这些资料，这次的款项申请根本不需要开会，只要小小的要挟一下会计部就水到渠成。
　　千明又惋惜又叹息的摇头晃脑：“这次可好了，这么大的事情被爆出来，会计部的人都会被停查，万一我们近期需要钱就难喽。而且，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做人要适可而止吗。”
　　韩扬收拾好资料，冷言道：“既然这样，为什么刚才不阻止？”明明刚才笑得最开心的就是他。
　　千明就是这样，得了便宜还会卖乖。明明树上有一个苹果，他却偏偏喜欢别人帮他摘下来，再洗干净了递给他，他才会“勉为其难”的坐享其成。
　　被戳破了？千明毫无罪恶感的笑笑，“我只是提醒你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那也要考虑到他的体重问题。”会计部的那些狗已经肥得跳不起来了。
　　千明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即笑得停不下来，“韩扬，我头一次发现你有幽默感。”
　　韩扬没有笑，站在门边嘱咐道：“我现在到西边运动场一趟，帮我准备好二十个人的警告书。”
　　“我以为你不是会迁怒的个性。”他心情不好，这谁都知道。
　　韩扬的回答的挑起半边的眉毛，“有什么不好？”
　　千明摊开手，“请便。”那些小混混早该收拾，只是他懒得动手而已。
　　“只是……你这样的举动是不是代表已经放弃朝夕？”他不怕死的轻捻老虎须。
　　韩扬扫了眼千明，轻轻的将门关上，轻轻的离开，那脚步不快不慢，沉稳妥当。千明却大大的打了个寒战，不喷火的韩扬呀……
　　好恐怖！！！

　　午餐时间，安安凑到朝夕身边：“我们到‘古道’吃饭吧。”古道是校园的风景区之一，古典灯柱，碎石铺地。
　　“随便啊。”朝夕还在发呆，点点头，没有想太多，飘一样的跟在安安后面。
　　“知道吗？那个丽轻昨天捧着蛋糕找韩扬告白，韩扬看都没看她一眼，绕过她就走掉。”语气中多是幸灾乐祸。
　　这的确很像韩扬的作风，他对不喜欢的人向来视若无睹。她突然想起了早上的擦身而过。
　　寒冷冬季的风，有一种刺骨的寒意，钻进脖子里，却连心脏都在痉挛紧缩。
　　她竟然没有想过，也许她已经成为了他眼中的陌生人！
　　心跳的声音可以清楚的传进耳里，一下快过一下，身体却越来越冷。
　　是害怕了吧。明明她最想维持的就是101室的和谐关系，可是自己却仿佛亲手破坏了它。
　　“喂！韩扬真的来了！”
　　韩扬！两个字窜进脑中，她猛地抬起头，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他一个人走在石子路中，五官都是冷酷！强风一般的漠视一切。
　　“快点！”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被安安拉到他面前。
　　“韩扬！我们下周有个烧烤大会，你也一起来好不好？”安安道。
　　他的脸有着淡淡的光影，神采已是冷到极点，浑身散发着冷漠疏离的气质。“你们是谁。”
　　安安愣了一下，急忙把朝夕推到前面，“你不认识我你应该认识她吧。我们是一年级的新生，上次……那封信是我写的。”
　　他看向她，“我不认识她。”一字一字说得非常清楚，没有半点含糊。
　　她仿佛浑身被浸在冰窖里，没有知觉，连动都不能动。
　　安安茫然的看向她：“朝夕……？”语气中尽是不解。
　　韩扬已经走远。
　　她看着地面，用力的做着深呼吸。心里有一根弦很痛，细细的抽搐，却痛得牵肠挂肚让人无法呼吸。
　　“你不是认识他吗？怎么回事？”
　　朝夕勉强的笑着：“可能……是我搞错了吧。”用力的压下鼻端的酸涩。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绝？！她在心底问他。压过悲伤难过的，是比悲伤还悲伤，是比难过还难过——是怨恨！
　　周身像被火烧，一下子热了起来。她瞪着他离开的地方，像在告诉安安，又像在告诉自己，“我不认识他。”
　　作为欺骗安安的赔偿，傍晚放学后，朝夕请安安到学校边最出名的冰店大吃一顿。
　　同一时间，韩扬也摘掉了那二十颗国光小苹果。
　　夕阳晚去的时分，他们一前一后的回来。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轻手关门。从此……
　　行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