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的理由》赛西客纳

7、中秋夜晚 “不。”－

　　“今天中秋，提前下课。”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宣布了这个消息，底下一片欢呼声。
　　“穆小眉。”沈老师拍拍她的肩，“晚上有安排么？要不，去我们家吧。”
　　她一怔，沉默半晌，不好意思的冲老师摆摆手：“老师，不了。不麻烦你了。”
　　“去吧，没事的，不麻烦，人多热闹些。”沈老师坐定在她面前，眼神恳切，让穆小眉都不敢抬头。

　　“沈老师，人家有地方可以去啦，隔壁班还没下课不是？”后排的一个声音飘忽而来。
　　小眉肩膀猛的一耸，正在收拾书包的手停下来。
　　“哦？是谁家啊？”女老师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谁”这个字眼，“我们穆小眉还是很受欢迎的啊。”

　　“不，老师，我回宿舍，准备下周的模拟考。”
　　穆小眉忽然抬头，定定的对着老师。
　　余光里，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很高。

　　“回什么宿舍啊。老师，她的小男朋友门口等着呢。”那个声音越来越刺耳。
　　“我哪也不去。老师，哪也不去。”
　　门口的身影没有动弹。

　　都不吭声了。教室里的气氛很闷。
　　穆小眉强作镇定的收拾好笔，书，把椅子归位，快步走出教室。
　　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个身影欲言又止。

　　穆小眉像个聋子一样，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装作没有听见后面人的呼喊，装作不知道那个影子追上来了。
　　越喊她越想逃，越追她越想逃。
　　逃离周围人的眼光，仿佛充耳不闻，这三个字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听不见了。
　　身边人越来越少。
　　她开始疯了一样的像前跑，看不清周遭的单车，看不清两旁的田地。
　　路尽头的火烧云在她的眼帘中晃动成一团跳跃的火，烧的她脸上红通通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逃。
　　她已经逃过十几次了，眼前总会有一座大山，没有路的山。
　　忽然右脚猛的一阵疼，崴到了。
　　她跑尽小小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只好就地坐下来。
　　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渐黑下去。
　　看着小鸟一只一只的回到巢穴。
　　好累，困了，妈，你在哪里，我困了，我脚崴了。
　　带我回家吧。

　　醒来的时候，手挨着暖暖的深红色毛衣，闻到他特有的浅浅气息，听到他有节奏的喘气声。
　　有点晃，男孩子吃力的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黑暗中走着。
　　她一动，男孩更紧的抱住，不说话，也不看她。
　　她不敢望他，心虚，也不敢再乱动。
　　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他瘦弱的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
　　只有这个，是这世界正常的律动。

　　李默听到那句“小男朋友”的形容时，心跳彷佛漏了一拍。
　　脸上的红还没有退掉，就听到穆小眉冷冰冰的回答：“不。”
　　这个丫头从门口故作清高的走掉的时候，李默真想有人给自己一巴掌。

　　他追在她后面，只是想把那套托妈妈老朋友从外面弄来的扬森学院的入学模拟题丢给她。
　　你穆小眉不就是心心念念的要考第一，要进扬森要出人头地要封军衔要满足自己那点自卑转化而成的可怜的自尊么？
　　行，给你，走吧，别在塞西客纳待下去了。反正你迟早要走的，你不甘心啊。

　　李默一边生闷气一边气势汹汹的跟着穆小眉。
　　八百米你是冠军，死丫头。你别以为我跑不过你。
　　这世界人人都和你作对了么？你整天郁闷什么啊。

　　那丫头忽然停下来，脚一软，几乎是栽进那片深深的灌木丛。
　　不好。

　　抱起她的时候，脸上全是泪痕，一道一道的。
　　她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断断续续像梦呓一般的声音――
　　“带……我……回家吧……我困……脚崴了”
　　李默只能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些。
　　她也不挣扎，乖乖的，像累了的小猫小狗，蜷在她怀里。

　　“傻孩子，笨蛋。”
　　男孩用手轻轻揉着小眉的黑发，软软的，乱乱的。
　　额前的刘海浸湿了，眼角还有残存的泪。
　　又想起那个不识趣的声音――“小男朋友”
　　男孩的心里，忽然被一片甜蜜浸的柔软无比。

　　“真是败给你了。”男孩终于说话了，一个字一个字平静的吐出来。
　　“唔？”女孩在怀抱里，小小声的支吾了个音节。
　　“睡着了还流口水。”男孩继续抱着她跋涉在回家路上。
　　小眉才发现李默胸前毛衣上一片湿湿的，想去擦。
　　“别动。留着羞你，看你还嘴硬不。”

　　走了一阵，眼看就要走到公路上了。
　　男孩不动了。
　　“走累了，扔你在这里，喂野兽。”
　　“不。”
　　“大点声，没听见。”
　　“……”
　　“不说我可就扔了啊。”
　　“不。”
　　“哪里蚊子嚷嚷呢，啥？”
　　“不！”
　　“这还差不多。”

　　男孩心满意足了，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朝着灯火闪耀的地方大踏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