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邓州莲华 ...
-
第七章邓州莲华
一路同行,宋逸并没有告诉我,他来邓州是为了做什么。
邓州的城门跟青州很不相同,高高的城门,全部是用厚厚的青石板筑造的,城墙明显比起青州厚实了不止一倍,而那城门也高了两三丈。真不愧是西部的边陲之城,我们三个人,一路马不停蹄,花费了整整四天,黄昏才进了城。
找到客栈的时候,苗若兮已经在我的怀里睡着了,天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小孩子,终究是有些受不住的,我明白。将她抱下马,宋逸将我们的两匹马都送到了马厩拴好。
我抱着她进了客栈,却立刻被人架住了。
宋逸一回来就看见我的脖子上架着刀,很是从容镇定,暗暗打量着里面的人。随即笑容舒缓。我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什么生命之忧,暗暗舒了口气。
后来想想,在边陲城市,但凡有个陌生人到来,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我被这里的人架住,其实还算是正常了,毕竟我手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姑娘,左眼的白玉眼罩却是看起来像个绿林的匪头。
“兄台,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我看着那人手里的刀子,慢慢坐下来,那人一身本地的短打装扮,带着一顶圆圆的毡帽。听了我的话动了一下,但是手里的刀没有放下的意思。宋逸站在我的旁边一声不吭,右手指尖捏着一枚在树叶,随时准备出手。
我挺相信他的速度,但是树叶这种东西能不能救下我,我却有点疑问。我的小命,最近总是有人觊觎,我觉得带上宋逸真是最最正确的选择,上哪里找那么强大的护卫?
但是我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他速度是很快,但是他打架到底行不行?
来不及细想,那位冲动的兄台发话了。“你们几个是什么人,现在全城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没法交代清楚,就得跟我回大牢蹲着。”我低头看看他一身的猎户打扮,但是腰间确实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铁色牌子。
“差爷,有话好好说,我们是青州人氏,来这边是为了走亲戚的。”宋逸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两块牌子,正是两个青州城的牌子,桃木的,平民所用的。我觉得他很不上道,我的口袋里有一个黑铁的,那是正经的官差使用的,我拿着这个,我们连客栈都省了,直接就可以在驿站住着。
那人拿过那两个牌子,看了又看,把牌子还给了宋逸。将手里的刀收进刀鞘里。我觉得很无奈,生怕他问起手里的姑娘是哪里来的,说实在的我还真不好说苗若是哪里来的。而且他这么见人就逮,哪里能抓住想抓的人?
宋逸向那位官差暗暗递了一个碎银子,有二两的样子。然后转身定了一间客栈,跟那位官差打个招呼带着我上了楼上。我将苗若放在床上。宋逸将我们的包袱放在桌子上,关了门。
“你究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觉得他有时候的隐瞒让我觉得没有必要,而且这么人,很危险。我每次遇见他,呆的久一点就要有血光之灾。
“你怕了么?杨儿?没事,我会护着你的。”
他笑着安慰我,那话语就像了大人哄被雷吓到的小孩子接着睡觉。但是对于我来说,没什么作用。
他的笑容依旧是清浅的。“邓州打铁的名家你知道么?”见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顺手给我倒了杯水,“名家的兵器,坚韧耐用,而且轻便灵巧,而这次他们发明了一种新的武器。名字叫莲华奠,这个东西用他们祖传的千年玄铁制成。名家的兵器向来奇特,这次的是件什么大家都很想知道。后天正午,他们会开启铸炉,为兵器开锋,而名剑神兵向来喜欢认主,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那个运气。”
他瞥了我一眼,笑容有些收敛:“杨儿,之所以没有说,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我看看他,没有听说这个事情,说实话,我对青州城以外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不是我没法知道,而是以前尹玲跟我汇报的时候,我让她以后都省了。现在我有点后悔。
他接着又淡淡道:“其实我自己倒是不怎么稀罕这个莲华奠,但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个称手的兵器,你的软剑不是很适合你。”原来是为了我才来这里的,我的心头有点暖。
他的评价很中肯,那把剑本来就不是我的,所以用起来也没什么感觉,作为一个主攻医学方向的人,真的没有必要在兵器上多加讲究。不过在医学上,尹玲都看不过去。她整理我的药材的时候,很无奈地跟我说:“为什么每种药材要用不同材质的盒子来装?我觉得你那几千个盒子我已经整理的要疯了。”
我觉得那些盒子真是好东西,其实尹玲不知道,我在医馆的药并不多,竹园的地下窖里,我不光藏了酒,还专门劈了一间独立的地方,藏药,大小跟酒窖有的一拼。那是我两年来的珍藏。很舍不得用的。而江湖上那些人成天打打杀杀,这些药真的很不容易。
“我觉得你可以送我一些金贵的药材,比如火灵芝什么的。”我耸耸肩,表示对兵器没什么兴趣,但是想到我差点被苗若兮给结果了,我心里还是有点余悸的。她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将来要是被什么人惦记上了,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宋逸低头偷笑,我知道他看出了我的想法,又不忍心嘲笑我,真是难为他。
“你觉得我有什么生命危险吗?”
宋逸认真地看看我的脸,上下认真地打量了很多次,终于悠悠地开口:“有。”他指了指苗若兮,“那姑娘,不会放过你,无论是不是你做的,她都不会放过你,而你即将到锦州去,锦州那个丫头,比这个,更加难缠。”宋逸说着扶额,看样子他是被那姑娘缠上过,我深深地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很快我就意识到,我自己马上就要跟那姑娘定亲了,我更加应该被同情。
“所以,你不妨试试看那个神兵有没有用。”
我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这个提议。
苗若兮幽幽转醒,看着在桌前喝茶谈心的我们,理了理自己垂在两边的辫子,自从跟我们摊牌之后,她就恢复了她苗家姑娘的装束,当然,为了低调,我们只是允许她梳两根辫子,穿的依旧是汉人的交领衣服,粉色的外纱,很是可爱。她从床上跳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们说的那个莲华奠我知道,名伯伯跟我们苗家是世家。名伯伯的兵器出名在于精巧和不重样,在世间,绝对找不到第二把相同的。名伯伯的兵器,去年的我有看过,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东西,前年的轩凌软剑我倒是见过,而且觉得不错,不过那把剑被暗阁的玄灵带走了。”然后拿了桌上的糕点,认真看了几眼,很是认真地掰开看了几眼,这才放到嘴巴里。以前在镜湖的时候,还以为是这丫头贪玩,现在才知道,那是检查有没有毒性。手法倒是很专业。
宋逸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问道:“你见过轩凌?”
“嗯,那个时候,还没有剑鞘,而且轩凌还不叫轩凌,是在软剑选了玄灵阁主之后阁主自己取的名字。而且名伯伯说不需要剑鞘,但是去年我听名伯伯说,阁主玄灵要求打造一个剑鞘,我记得他说使用柳铁打造的,性软而薄。”她继续吃着手里的糕点。没有注意到宋逸眼神的变化。
宋逸再问:“那你认得那柄剑吗?”
苗若兮摇摇头,继续道:“当年我确实很喜欢那把剑,但是那个时候未成形,现在肯定是不认得的,而且,暗阁之主,见过的人都丧命了。”喝了一口水,“那年我才八岁,隔太远,也看不清楚。”然后她恨恨地说,“我求了伯伯很久,让他给我打一把轩凌,但是他说名家的兵器不能重样。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轩凌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不甘心,我觉得这姑娘,很执着。
哦,原来这个孩子已经十岁了。
我手里拿着一把空白的竹扇,最近很少拿出来把玩。苗若兮看了一眼,顿时很惊讶:“这个扇子我看看。”我递给她,她打开来,双手一错扇骨,扇骨立刻冲出来明晃晃的尖刀。我看得有点心惊。觉得有点危险。然后就是有点蒙,我以前只当这是附庸风雅的扇子而已,而且比起一般的扇子重了点,还不是很喜欢。原来是铁骨的么?然后她满意地看看,再一错,将扇骨的尖刀收了回去。
“这个也是名伯伯家出的,很多年前的东西,我在兵器谱上见过,魅影扇,听说是名伯伯的父亲为了他心爱的姑娘打的。”她很不屑地看一眼,“听说是一对了,一个叫魅,一个叫影。两个的下落都不明了,毕竟第一个主人已经故去了。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不把轩凌画上去,搞得我对它的执念一直很深。”苗若兮有点遗憾地说。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扇子,我不知道这扇子是哪里来的,打我记事起这把扇子就在我的手里。或许根据这个“名伯伯”能够了解到我那已经沉淀的记忆。既然触及到了,那就探探吧。我心里安慰自己,这把扇子的来历不平凡,那么聂溪枫手里的扇子呢?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经久耐用,而又暗藏玄机?
而宋逸却很执着于这把扇子。他继续问苗若兮:“你知道影扇长什么样么?”
“一样的,背面有秋兰图,因为他喜欢的姑娘叫叶秋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知道什么都喜欢告诉大人,以此证明自己真的知道,真的很聪明。苗若兮越说越起劲,“魅扇之所以没有图案,是因为打这扇子的人的父亲阻止了他。这本该是一杆翠竹的,没错,名太伯伯的名字叫名竹青。”
我听得心头一阵哀凉,同时心里有点欢喜,聂溪枫手里扇子竟然和我手里的扇子是一对的。但是我瞬间又惆怅了,为什么我的扇子跟聂溪枫的会是一对的?为什么我会为了我们的扇子是一对的而欢喜?
苗若兮再看一眼我手里的扇子,很不屑地接着吃糕点,这孩子是真的饿了。只是说话依旧是那么不客气。她很理直气壮地说:“名伯伯说了,这是年轻人的作品,不成熟的,特别是魅扇,很没有用。”
年少的孩子还不知收敛自己的光华,我觉得她要是落在别人的手里,或许就已经丢掉了性命了。我觉得很可惜。
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扇子,没有用么?
宋逸的手探过来,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很紧,很温暖。我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灿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