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倾城》Mr青鱼

6、半年之约

　　第六章半年之约
　　下午，我领着宋逸到镜湖去，刚刚打开篱笆的门扉，就有一群孩子扑上来，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牵住一个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衣服的小女孩，宋逸跟在我的身后，而一个穿青衣的小男孩却是主动和宋逸亲近。
　　他低垂着眉眼，拉着宋逸的衣角，轻声轻气地问：“哥哥，我叫小青，你能抱抱我吗？”宋逸笑着看他，俯下身子，一把将那孩子抱在怀里。宋逸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转头看看我，我正慢慢的向着里面走去，回头正好跟宋逸的眼神对上。
　　我跟宋逸说，这镜湖里的孩子都是这一带的孤儿，我挑选了几个体质好，骨骼佳的人，送到水庄去学武，选上的人是我刚来的时候牵着的冥月，和他抱过的小青。
　　我问宋逸，在他看来，这两个孩子，谁的成就会高一些？
　　宋逸看了看在远处的孩子们，眼神有些深沉，让人有些看不透。我随便问问，他却是相当认真地盯着那群熊孩子看。
　　许久，他轻轻的敲着椅子的扶手，声音轻柔的说：“这个难说，很多都是未知的，若是论天赋，冥月的资历会更加好些，若是论刻苦扎实，懂得审时度势，运筹帷幄，小青会更胜一筹。但是，杨儿，你想过没有，小青旁边的那个苗若，我更加看好她。她现在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但是，若是潜能被激发出来，她的成就不输冥月，智慧上亦不差小青。”
　　我随着他的说法，看着苗若，那是一个极其胆怯的姑娘。总是喜欢躲在小青的身后，怯怯地看着所有人。她是三个月前，连生在街上捡回来的，问她什么都不说。
　　“你看她，她初来乍到，懂得躲在小青的身后，寻求小青的庇护，而胆怯的眼神，无论是真的胆怯，还是假的，都说明她的掩饰不错。”
　　我点点头，觉得有点道理。
　　宋逸摇摇头继续说：“但是此人虽然不错，却是留不得的，你看见没有，她心里有莫大的怨恨，她看人的眼神十分怨毒，要引导她改邪归正，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我觉得你将她送到青城山的玄虚观清修该是一个不错的去处，若是能够得了情道长亲自点化，这人未来该是明亮的。”
　　我低头想了想，究竟要怎么说服了情道长收了她，而又要让这个苗若能够甘心跟随了情道长。
　　而宋逸真是开了话匣子就怎么都合不上。
　　“不过，杨儿，了情道长云游去了，你要遇见她怕是不容易。”
　　嗯。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当天晚上，我和宋逸便带着苗若一起前往邓州，我跟苗若同骑，宋逸一个人骑着一匹马，一直走在我们的身边。这姑娘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不吵不闹，很是懂事。宋逸却觉得她并不正常，而这个姑娘的不正常，我都懒得听宋逸说了。
　　宋逸这种人，看谁都有问题。
　　“杨哥哥，我想杨跟哥哥一起睡。”我们到客栈定房间的时候，这个孩子却终于说话了，扯了扯我的衣角，我将她抱起，她怯生生地看着宋逸，宋逸对着她一笑，眼神有几分挑衅的意味。我觉得宋逸这人奇奇怪怪，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结果，宋逸却跟掌柜说只要一间房。掌柜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们两个。还是很客气地让小二带着我们两个上去。
　　晚上，宋逸端坐在凳子上，闭上了眼睛算是睡觉了。
　　我看了他几眼，终究有点不放心，我和苗若都是姑娘，而我是姑娘的事实却又不能让苗若知道，好在裹胸抽得很紧，我跟男的实在没有什么两样。
　　晚上睡着的时候，却感觉有什么一直盯着我，而我睁开眼睛却正好看见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眼神很是凶狠。这人正是苗若，苗若大晚上不睡觉，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干什么？我刚想坐起来。
　　随后我就发现我的下腹正被什么尖刺的东西抵着，迟迟没有刺下去，因为我的手势已经跑在了我的思想前面，我正一手握着她要刺向我的手，我低头看看她手里的银簪，再慢一点就该刺进我的腹部了，而银簪上面一片乌青，赫然是剧毒。我没有说话，这丫头的力气不小，我翻身起来，抽掉她手里的簪子，看着她那两只手。她看着我毫无畏惧，一点都没有先前的胆怯。
　　宋逸已经过来，十分悠闲地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颚，看着我们两个。
　　我没理他，很是好奇，苗若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要杀我！
　　“苗若，为什么要杀我？”我握着她的手，她不再挣扎，真是不像一个小孩子，这份淡定从容，特别难得。我有点不忍心，点了她的穴道，下了床，看着她在那里转着眼珠子着急。心里舒了一口气，我武功不行，唯有点穴和轻功还算上道。
　　宋逸上下打量了苗若几眼。微微一笑：“我料到你会对她动手！”
　　“要杀便杀，哪里那么多废话！”苗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觉得她这番气概，要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会很喜欢她。
　　“西蜀苗氏，四个月前灭门，听说唯一的孙女苗若兮逃出来了，想必就是你了。”宋逸端了杯茶，坐在苗若的面前，声音依旧是温暖的，笑容依旧是清浅的，但是说的话却不太温婉，甚至让我觉得有点悲凉，“一线楼的消息果然不假，而苗若兮从西蜀到东海之滨的青州城，怕不是为了逃难，而是为了寻仇吧？”
　　宋逸喝了口茶，动作更加悠闲而漫不经心：“只是你这仇，怕是寻错了！”
　　“苗家满门被灭，杀人的就是聂溪杨。我亲眼看见他带着十几个东瀛武士来到我们苗寨的，没有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听别人说，能比得上我亲眼所见的真实吗？在镜湖他是对我不错，我等了足足三个月才能有这么个机会单独跟他在一起，却没有想到还是没有杀掉他。”苗若兮带着哭腔跟宋逸哭诉。眼神却恨恨地看着一旁的我，我觉得我有点无辜。
　　我们百草水庄虽然在东海之东，却并不属于扶桑之国，我作为一个汉人，实在是没有可能带着东瀛武士杀到西蜀去灭苗家的人。而且，西蜀好远！
　　我一时脑袋有点不灵光，我问她：“你为什么不用苗家的毒，直接在镜湖弄死我？”宋逸想要拦住我，但是我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宋逸只好以手掩面，表示不忍直视。
　　苗若兮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声音很是不屑：“聂溪杨你真是蠢得可以，医家对毒最是敏感，我又不是你。用毒杀你，比用武力偷袭你更加难。”她撇开头。
　　我心里很是紧张，有人认为我杀了她全家，我怎么能不紧张？但我面上还是镇定地反驳：“医家对毒敏感是你们的猜测，我早就想见识见识苗家的蛊毒了。”宋逸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想看看我是不是烧糊涂了，我觉得他才是糊涂。我隔开他的手，继续跟这丫头说正事，“医家讲究治病救人，医家最最忠实的是病，而不是毒。”
　　“那是你们聂家而已，成天教导我们背《黄帝内经》、《神农典》，那么过时的东西，只有你们聂家才会喜欢，难怪要来偷我们苗家的医典。”苗若兮很不屑地看了看我，继续说道，“苗家的医典，由掌事掌管，每一代掌事都会更新其中的记载。你们聂家有我们那么务实么？”
　　我看了看宋逸，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根本就是：
　　有人觊觎苗家的宝贝，可能是他们苗家的医典。但是却没有明着抢，而是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屠杀，灭门，而且借了聂家的身份前往劫杀。但是，那是真的是东瀛武士么？东海的海禁政策十分紧张，怎么可能会有大批的东瀛武士进来？那么多人进来，竟然没有惊动江湖大讨论，真是高！
　　“苗若，苗家可有阴阳蛊？”我低头沉思很久，但是想了想觉得很是可能。如果我帮着这丫头把他们家的事情弄清楚，不光能够洗白我的杀人嫌疑，她没准心情好了就把阴阳蛊的解药给了我。我也就不用冒着被慕容沁弄死的危险去和什么亲。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她点点头。“阴阳蛊分为两种，一种是唐门的阴阳蛊，一种是我们苗家的逆阴阳蛊。两种蛊的形体，作用完全相反。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疑惑地看我一眼，很是精明的眼睛瞬时一转，又恶狠狠的看着我。
　　“那就对了。”我点点头，心里很高兴，终于有了好方法了。想了想，又问，“可有解法？”
　　“你是因为你家的人中了阴阳蛊所以就要偷我们的医典来医治你们那位，不怕告诉你，那东西根本无解，苗家圣女，唐门少主共同练就的阴阳蛊，再分阴阳，一代不过四只。你以为是那么容易就解开的么？”她一副死在我的手里无所谓的样子。撇着脑袋不再看我。
　　我低头看看她，又看看宋逸，蹲在她的面前。
　　这丫头那么精明，又对我恨之入骨，我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苗若，你觉得我像是到你家杀你全家的坏人吗？”
　　她看了我一眼，哼哼说：“是就是，跟像不像无关，我亲眼看见的，怎么会错？”
　　“我觉得你的思想得纠正一下，你看到的也未必就是正确的，我从来没有去过西蜀的。”我想了想，看着她，举起三个手指，“我发誓，若果真是我带人灭你满门，我将自己的这条性命交给你处置。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命留着，我们一起搞清楚这些事情，将来你要杀我，我没有二话，怎么样？”
　　她没说话，撇着头，正在思考的样子。
　　宋逸终于看不下去了。摸摸她的头，看着我们两个，终于耗光了自己的耐心。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在我们手里，结果了你，是随时都能够做到的事情，她想要为自己正名，你也能够具体了解整个事情，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你好好想想。”我说，然后默默跟着宋逸坐在桌子前面，宋逸把一杯茶给我，我接过，没有跟他客气，我从来不跟他客气。水温刚刚好，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低头摸了摸冷冷的茶壶。原来是他自己动用内力助热的。内力醇厚，就可以那么任性？真是浪费。
　　苗若兮这个事情，让我觉得很有内幕，但是这绝对不是我做的。若是为了苗家的医典，那么，聂家确实有取他们的医典的理由。医庄能人无数，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去抢夺，这点倒是让我不是很理解。
　　“聂溪杨，我想好了，我答应你！不过说好了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算算也该是够了。你送我去了情道长处。现下是六月，年关时节，我在青州小竹园等你。你若是不出现，我会以整个青州城的性命为我们苗家殉葬。”她说话的声音很是认真，果然不愧为一个家族的圣女，作为苗家唯一的幸存者，她有义务和责任为家族的灭门讨回公道。我觉得我有点羡慕她，但是我却不知道我自己究竟羡慕她什么。
　　我假设了一下，假若聂家突然没了，我会不会有那样的心胸，不要命地为了聂家复仇？我想了很久，觉得那应该不会，聂家对于我，没有多少恩德，我想了想，甚至觉得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但是脑海里面突然就想到了聂溪枫的脸。是了，若是为了他，或许我会不顾生命去复仇。只是为什么我会为了他而复仇呢？他明明对我那么恶劣啊？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反而更是羡慕起苗若来，她的家人，定是很爱很爱她的。
　　“一言为定。”我走过去解了她的穴道，她趴在床上继续睡觉。根本就不担心我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宋逸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沉稳，而有智慧，还有胆识。女中的豪杰，巾帼的英雄。比起她来，我真的是逊色很多很多。
　　我眼神的黯淡，没能逃开宋逸的眼睛。宋逸是个精明的人，他对着我轻轻一笑，安慰我道：“没什么的，别紧张，我跟你一起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宋逸的眼睛里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知道他对我也是有失望的，我不明白的是他失望的究竟是什么。
　　他缓缓出了门，站在过道里，盯着天井上黯淡的月光。我跟着他出来。他皱眉看着我，动作迅速地抱住了我，我第不知道多少次没能躲开，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抱住，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我却听得很清楚，他无奈地说：“小馨，当年的你，也是这般，具有魅力。”我的身体更僵，他喜欢的果然不是我，而是那个年少的“小馨”，不复存在的“小馨”，我没有半分印象的“小馨”。
　　可是听到这个我却感觉松了一口气。宋逸，你不喜欢我，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最好便是不相恋，从此便可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