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肆水

32、第三十二章

　　炎城，溯江江岸。

　　“……李小三茶水铺……茶水又甜又解渴嘞……”

　　“……香喷喷记肉包铺，皮薄馅多，推出最新品种了，既管饱又好味，大家快来尝一尝！……”

　　“……麻花，麻花，脆脆的林婶麻花，包您吃了还想吃！……”

　　江滩上人头攒动，贩卖各种吃食的小贩拎着茶壶或是提着食篮在人群中穿梭着。叫卖声，议论声，还夹杂着因为支持对象不同而产生的争辩声，声声杂糅，好不热闹。

　　要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南疆新王选举比试第一场，即将在溯江上展开。

　　这场盛事，规模虽比不上五百年前，司水天神重掌北溟时举行的基天仪式那般郑重庞大，却也已是相当壮观了。单是溯江两岸就密密麻麻站满了特意前来观看比试的百姓，蜿蜒数十里，远看就如两条黑色的丝带般，随着江岸的走势弯曲着。

　　真正的人潮如涌。

　　云来楼。

　　云来楼地势偏高，又离溯江较近，在云来楼的二楼上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溯江上的人和物，正是观看比试的绝佳之地。
　　早在一个月前，比试期间云来楼二楼的大小雅间都早早有了预定，晚来的人就只能望楼兴叹了。

　　即便是一楼，此时也是座位爆满，唧唧喳喳的谈论声不绝于耳。

　　一楼大堂。
　　嘈杂的争议声中忽然有人高声问道：
　　“大家觉得，这次谁会成为咱们南疆的新王？！”

　　此言一出，原本吵闹的大堂瞬间静默下来。
　　只几秒时间，大堂又如炸开了锅般，争论声较先前更为汹涌。

　　“……这还用说，当然是方家公子方泽胜率最大，兴盛坊对方泽的赔率可是一赔二这么低呢！”
　　一个身着锦衣的青年率先开口，眉目得意间仿佛方泽赢了自己能得多少好处似的。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争议道：
　　“一陪二啊，这可真是很低啊……”
　　“谁让方泽夺冠可能性那么大，再低的赔率也有人买！”
　　“不知道其他三个人赔率是多少？好像萧家很看好苏城的单容单城主，他胜出的几率也不小啊……”

　　锦衣青年听了，嗤之以鼻道：“其他三个人？那都净是些草包！你们都不知道，这些天水神大人可都是住在方家，指不定和方少爷关系怎么要好呢！”

　　哗然声更大了。

　　忽然有人惊喊道：
　　“哟，这不是兴盛坊的郭老板吗？您怎么不在赌坊好好数钱，来这酒楼干什么呀！”
　　角落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听了这话晃悠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的那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
　　“咳，小李的眼里见儿可真是不赖！我来这能干什么？当然和你们一样，该聊的聊，该看的看啊！”
　　又有一大汉说道：“得了吧，我看哪，您是来这打听消息的吧！也只有选新王这么大的事，才能劳动您大驾亲自出马了！”
　　郭老板乐呵呵一笑，配上那便便的大肚，简直就是一个笑眯眯的弥勒佛：
　　“王二啊，瞧你说的话，真不像个样儿！我看大家什么也不用说了，今儿个大家在云来楼的茶水费，那全都算在我兴盛坊头上！”

　　“哗！……”众人一听这话，全都笑逐颜开。

　　那锦衣男子依旧是一副得意洋洋相，问向郭老板：
　　“郭老板，你倒是说说看，这其他三个人的赔率是不是要比方少爷低得多？”
　　郭老板大笑道：
　　“可不是嘛！胡少爷您可是和方家二少爷向来交好，这方大少爷一旦成了咱们南疆的新王，我这兴盛坊可就指望您来赏光了！”
　　锦衣青年胡少爷听了这话喜上眉梢，衣袖一挥道：
　　“别说我胡少爷不光顾你郭老板的生意，现在我就出一千两，押方大少爷胜出！”
　　郭老板乐得直点头，一边招呼着：
　　“今天在云来楼的各位要是来押一押谁会胜出，我老郭就做了这个主，赔率都涨一成！”

　　“哗！……”
　　“哇！……”
　　一楼更热闹了。
　　就是二楼也有不少人跑下楼来，摩拳擦掌地掏出银票放手一赌，赶着想来分一杯羹。

　　二楼。
　　雅间内。
　　玄炎站在门口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转头笑着问萧云飞：
　　“这兴盛坊生意做的可不小。我记得好像在苏城也有一个，难道，是炎城兴盛坊的分店？”
　　萧云飞在雅间内拎着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正吃着，这时吐了吐葡萄皮，悠闲地回答道：
　　“是啊。”

　　啊哈，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玄炎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拉开木椅临窗而坐。
　　今天是新王选举第一日。方泽、单容、季式、姬天鸣四个新王候选者将齐聚溯江，于江上进行灵力比试，上午方泽对战姬天鸣，下午单容对战季式。

　　此时，玄炎、单容、萧云飞还有小龙正坐在雅间里，等待第一场比试的开始。

　　玄炎笑着看着萧云飞道：
　　“要说萧长老可真是匠心独具，叫来这么个郭老板来云来楼再开赌局，这下子要云来楼生意压不过其他酒楼都不可能了。”
　　萧云飞闷闷一哼，说道：
　　“这兴盛坊本来就是我们萧家的产业，不帮云来楼帮谁。”
　　玄炎闻言哑然。
　　真没想到，原来这南疆最大的赌坊，居然也是萧长老名下的产业。
　　玄炎一向佩服萧长老的经商才能，这下对他钦佩更甚。

　　见萧云飞一直闷闷不乐，玄炎忍不住笑道：
　　“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和凌睢一同到山上去采药，何必这么无聊地坐在这里。”
　　萧云飞闷声回道：
　　“我爹待会儿可是会来这里的，我要走了，回头到家里非得被说死不可。”
　　玄炎略微意外道：
　　“方长老也要来？三大长老不是要在溯江边坐镇，评定候选者谁胜谁负吗？”
　　萧云飞朝单容努努嘴，倒也一点也不在意被单容听见：
　　“第一场比试结束后，他可是要来鼓励他的宝贝支持人选的。这次兴盛坊对外赔率是方泽一陪二，单容一陪四，季式一陪五，姬天鸣一陪八，故意把单容和季式的赔率下得近了，好让更多的人来支持单容。”
　　玄炎恍然，道：
　　“原来如此。赔率越接近胜负越难猜测，大家下注的热情也就越高，这样一来，单容就不会因为客方作战而吃了人气不足的亏。”

　　萧云飞一挑眉：“客方作战？就是这么说的，没错。”

　　玄炎笑笑。
　　主战客战，不论什么时候，主场一方总要占了地利人和的，萧长老此举无疑为单容积攒了“人和”，手段果然高明。

　　单容凭窗而立，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溯江，面容上毫无表情。

　　玄炎走到他身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单大哥，方泽人品问题比较严重，我看你胜出的几率可是要比他大得多。”
　　单容回视玄炎一眼，沉声道：“久闻方泽灵力过人，今天我要仔细看看，他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玄炎点头，笑道：“我们都是支持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单容认真地看了看玄炎，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一旁的萧云飞忽而鼠头鼠脑地一溜到玄炎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玄炎：
　　“你和单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是前天才认识的吗？”
　　玄炎轻咳一声，也神秘兮兮道：
　　“我告诉你哦……”
　　萧云飞的头凑得更近。
　　玄炎嘿嘿一笑：
　　“这是——秘密哟。”

　　萧云飞登时气闷。

　　他闷闷地一下子吃进好几颗葡萄，忽而又咻咻咻地全吐到地板上，一下子，地上布满了黑黑紫紫的葡萄皮。

　　萧云飞愤然道：“原本还打算告诉你们一个看比试更好的去处，现在心情不好，不说了！”

　　玄炎呵呵一笑，摇头晃脑道：
　　“哎呀，难道萧公子今日真要独守酒楼，任那些莺莺燕燕肆意骚扰凌睢？我今天早上可是看见上回那个林姑娘，对对，就是老穿得非常轻盈的鹅黄色衣服的那个，我好象看见她一早就尾随在凌睢后面，不知道是不是一起上山了啊……”

　　萧云飞面色骤然一变。
　　看着玄炎飞快地说道：“雅间帘子后有直通屋顶的楼梯，我爹要是来了你就跟他说我到老林那里去给单城主买藕粉，被人挤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这就走了！”

　　萧云飞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玄炎面前，玄炎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来嘛，这萧云飞早该走了。
　　明明心里想着所爱的人为什么不去找他呢，何苦独自一人在这里煎熬。

　　单容看着一脸得意的玄炎笑道：
　　“你真是长得再大也改不了小孩脾性。”

　　玄炎听了一愣，忽而笑着摸摸头道：
　　“是啊。不过单大哥也是没怎么变呢，虽然性子内敛了一些，还是一样的率直。”

　　单容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玄炎转身走到帘子旁，果然见到里面还有一个小屋，屋内有个旋转向上的木质楼梯，于是便率先走了上去。

　　玄炎安静地走着，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笑容。
　　不知怎地，单容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他嘴角那丝比微风更轻的笑容，沉若重铁。

　　……只是，微笑，确实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