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忆时微年

6、倾城(上)

　　当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身上很干净,似乎被清理过。白色的丝绸里衣穿在身上,丝滑柔顺。
　　身体很痛,又痛又酸,每动一下便扯痛着其他的地方。我费力的撑起身子,无意间看到衣襟内的肌肤,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然后,我拉紧了衣襟,慢慢的走到桌前,开始穿衣。
　　身上说不出的疲惫,我感觉身上和脸上有些热,头有一点的晕。

　　走出房间,外面吹着风,很冷。
　　白纱被风一吹,与我的脸上的肌肤摩擦着,冰凉柔软。

　　我从来没有觉得去梅香阁的路,那么长,那么远。我好像走了几年,又好象走了几十年,又好像永远也走不到。
　　风吹着斗笠上的白纱,在我脸上轻抚着。
　　我感觉自己喘的有点厉害。
　　我扭过头,看到自己抚着墙面的手发抖着,抚了抚胸口,我休息少许然后继续走。

　　扶着墙,我走的跌跌撞撞。
　　极其困难。
　　手冻的好冰,身子好痛。
　　身上出了汗,被风一吹,寒冷异常。
　　我站住脚。
　　这么糟糕的身体,太糟糕。
　　倾城,你太糟糕了。

　　呼吸有些不顺。

　　手在发抖,身子在发抖,全身都在抖,腿上忽然没有了力气,我靠着墙,慢慢的滑下去。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心脏跳的很快,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跪在那里。
　　风继续吹着。
　　白纱继续摩擦着我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停下来。
　　停下的只有我。
　　只有我停下来。

　　如果能化做风,多好。
　　如果能变成雪,多好。
　　如果我不是倾城,多好。
　　如果大家不曾遇见,多好。
　　如果不曾遇见，如果我在八年前就死去。
　　那么,怜影,暮晚王爷。
　　我们三人都不必如此悲伤。

　　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园子里的花已经全部枯萎,树木的叶子全部凋零。
　　只有梅花单开着。
　　孤单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风吹着,梅花树摇晃着。
　　它在高兴么?
　　它在欢呼么?
　　风是你的恋人么?
　　……
　　春天很快便会到了,其他的万物也会很快复苏。
　　一年一年,又是一年。
　　年年不断。
　　人的轮回也是如此吧。
　　一生一生,一世一世。
　　不断轮回。

　　“顾……顾公子,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白纱的遮挡使我看不清楚太多,只能看见前面的人穿着王府下人的衣服。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
　　眼前一黑,身上没了力气,向前倒去。

　　睁开眼,自己倒在一个人的怀里,我推开他,慢慢站定。
　　那个仆人睁着大眼,嘴也张开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看的很清楚,粗浓的黑眉,细小的眼睛此刻睁的大大的,脸上有些斑点,嘴唇有些干裂,张开着,震惊无比,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我这才发觉到,不知何时,我的斗笠掉在了地上。
　　轻轻的叹了口气,苦笑。
　　然后拣起斗笠,戴上,绕过那已经呆楞的仆人,向梅香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