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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高兴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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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孙尚香,我十六岁了。
我生辰那一日,大哥和二哥都没有回来,所以我有点儿不高兴。
万万没想到,这一年,是动乱的开始。
生辰那天,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我早早就起床了。练功完功后,我就坐在树上,眺远北望。
盼啊盼,没盼到相见的人,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袭明黄衣衫,身上背了一柄重剑和轻剑,如此鲜明的标志,看来是藏剑山庄的人。他赶到我们家门口时,还有些喘,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快马加鞭长途跋涉,我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被小厮牵去照顾的马匹。
他和我爹客套完,便将转向了我。
我:“……”
好家伙,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跟大哥差不多大。长得还真是不赖,面如朗月,眸若辰星,雄姿英发,风度不凡,当真是应了“洛阳君子温如水”。
爹说:“这是小女,孙尚香。”
他看过来那一刹那我略有些尴尬,我觉得我得回房换套衣服再出来寒暄,总不能穿这么一身来行礼吧?在家里都是自己人,短衣窄袖的穿得习惯了……
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表面功夫作的太好,总之他是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不悦,只是冲我一抱拳,笑道:“在下周瑜。”
我抽了抽嘴角,只能回以同样的抱拳之礼:“周公子。”
周瑜笑得温和:“我与你大哥……情同手足,若是不嫌弃,你亦喊我一声‘大哥’便是。”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只能硬着头皮弱弱道:“周大哥。”
……完了,爹现在肯定很埋怨我的失礼。
他解下背后的一根用布条包好的长杆,双手递过,并温和道:“在下前不久才去了一趟前线探友,此为权弟嘱咐在下定要亲手交予小妹之物。”
我愣愣地接过。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有着二哥独有的张扬狂妄的字迹——“香香亲启”。我如同木偶般不由自主地接过。
我抖开布条,眼睛一亮,那竟是一杆擦得光亮的长枪,雁翎羽的色泽光滑而漂亮,是杆难得的好枪。我有些兴奋,忍不住比划了几下,枪头反射刺眼的阳光,我差点泪流满面。颤抖地抚过枪身,我急忙打开那信。
“二哥用旧了不要的,送你了,不想要就扔掉。还有,生辰快乐。”
我:“......”
“呵,二哥你还真是……”我笑了,我才发现原来二哥这么傲娇。我想这是我今年里所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周瑜又道:“伯符着我转述,生辰快乐。等他回来,一定会把你想要的装备亲手送上。”但我知道大哥其实是担心周瑜一个人背着太累。不过,说不定用不着等到他回来,我就已经拜入天策府了。
顿了顿,他又道:“在下也祝小妹生辰快乐了。只是不知今日乃小妹生辰,未有甚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还望见谅。”说完歉意一抱拳。
擦了擦眼角,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我摇摇头道:“多谢周大哥。周大哥千里迢迢为兄长送信传物,小妹感激不尽,岂敢责怪焉?此番路途遥远,周大哥定是累了,不若在此歇息几天?”
不料周瑜摇摇头,婉言谢绝了。
我目送他翻身上马,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潇洒。
策马离去,扬起沙尘纷纷。
一个月后,京城传来安禄山叛变的消息。是时,家国动荡不安如风中柳絮。
爹不准我参军,也不管我怎么哭闹,最后竟然封了我的穴道将我关在房内,并让人看着。他为我定了一门亲事,还说,要把我关到成婚当天。
看着爹决绝的背影,我想那时我的眼中是充满了悲伤与恨意。我只想驰聘沙场,与兄长们并肩作战,而不是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从未谋面的男子。
我绝望地坐在窗前,无神望着外面的天空,那是一片浑浊的灰色,黄昏时分泛着红光,就像东都燃起的战火。每天都仔仔细细地擦拭过那杆长枪,我又何尝不知道二哥的用心?
长枪入手时重量和长度都恰到好处,与二哥惯用的重量完全不同,分明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
不自觉地轻念着:“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早就烂熟于心的句子。
我从未想象过自己一身嫁衣鲜艳似火,只有身着铠甲手执长枪的自己,骑着战马,身旁旌旗烈烈。这一身烈如战火的嫁衣又让我想起了沙场上枪走奔雷长缨西风的将士们,想起了一直被我崇拜着的大哥,想起了总是一脸痞笑,喜欢用手指卷绕须须的二哥。
一不留神,不小心被簪子刺破了手指。
嗯,是个凶兆,今日不宜成婚。
听说,出嫁的女儿在上花轿之前脚是不能沾地的,一般都是由兄弟来背上轿。
最终还是爹在我面前弯下了腰。
我突然又想问问大哥,那个让你用一生去守护的,不是为了功名和家国,仅仅只为她的那个人,是谁?
只是我没想到,当年大哥没有告诉我,现在他没办法告诉我,以后也永远没办法告诉我了。
在喜婆的引导下,我上了花轿。耳边敲锣打鼓,那是代表着喜庆的声音,我却好像听见了战马嘶鸣,兵刃相交。战鼓擂响,我更希望听到的是凯旋之音。
我身旁站着这所谓的夫君,便是将与我拜堂成亲之人。麻木地随着喜婆的高呼鞠躬下拜,我以为人只有死去之前才会回忆过去,可现在我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回放着很久很久以前二哥与我切磋,教我骑术的那些画面。
“报——”有一小厮冲了进来,慌慌张张道,“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这声音听着有点儿像咱们家的银两。
爹的语气很不好:“什么事得在这个大喜日子里说?”
此时喜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红头盖遮挡着我的视线,因此听觉变得特别灵敏,隐约听见银两低声对我爹说着什么“天策”“全灭”……
“轰——”
仿佛一声惊雷炸响,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四肢愈渐冰冷麻木。
我一把掀掉头盖,与此同时的还有茶杯落地摔碎的声音。
“老爷!”
“老爷你没事吧!”
“快去传大夫!”
一时间堂内乱成一窝蜂,我竟无暇顾及爹的状况,一把拎起银两的衣领,吼道:“天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银两涨的满脸通红,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话:“天策……左……左翼军……全军覆没……无一……无一生还……”
哦,原来是天策左翼军全军覆没啊。
哦,只是无一生还罢了。
……
我叫孙尚香,今年十六岁了。
大哥没有实现他的承诺,没有回答我多年前的问题,又于成婚当天得到兄长们战死沙场的消息。
我不相信。
我拼着内伤硬是冲开了穴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嫁衣换下就扒开人群翻身上马,嘴角滑落的鲜血颜色估计跟衣服差不了多少。
跑死了三匹快马,终于赶到了会战地址。我看到一个纯阳弟子将大唐士兵的尸体垒了起来,并将其点燃。
西风凛冽,黄沙漫天。
我找不到他们。
所以我有点儿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