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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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姨父。”男孩清浅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德思礼夫妇迷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好半晌才看见男孩的存在，脑中的记忆也渐渐回拢。
‘昨天那个该死的怪人闯进了他们家……给哈利送了只蛋糕……和他们吵了起来……还有什么来着？呃……好像是哈利跟那个人说要商量什么他就走了？商量什么来着？’
哈利站在他们床边，穿戴整齐，显出一种乖巧的样子，十分无害。
佩妮姨妈先清醒过来，问哈利：“哈利……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
“他带了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书。我答应了。”哈利的目光被眼镜挡住了，佩妮姨妈的眼睛越瞪越大，却依然看不出哈利的神情。
“胡闹！”德思礼姨夫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唇边的胡须一抖一抖的，表达了他起伏不定的心情。
“你怎么能……哈利！魔法一点也不有趣！它非常危险！它会给你带来死亡！就像你爸妈那样！”
佩妮姨妈狠狠地作了几个深呼吸，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心里立刻后悔了，不由得向哈利看去。
哈利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他说。
“我知道的。姨妈。”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所以……不用担心他。
莉莉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呢？这么……让人揪心的孩子？佩妮•德思礼闭上眼睛，一丝疼痛在心底蔓延，思绪却逐渐清晰起来。
哈利决定了的。他都考虑好了的。所以，不必问。
佩妮明白哈利的意思，德思礼愣了愣，也想到了。所以他们都沉默了，不支持，但尊重哈利的决定。
有家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么？哈利不懂，但眉眼却柔和了少许，站在清晨微亮的阳光中，轻飘飘的像个幻影，一触碰就会消失一样。
“……能告诉我们原因吗？哈利。”佩妮没有巫师的魔力，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莉莉和哈利都要卷入危险的斗争中去，过平平安安的生活不好吗？
正如她当年撒娇捣乱也留不住莉莉一样，现在她也留不住哈利。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告诉他们什么？哈利迷惑了一下。
告诉他们自己“必须”去霍格沃兹么？告诉他们自己留在这里世界会毁灭么？还是告诉他们……
最初的哈利•波特，死了么？
“不能说，是么。”佩妮绷着脸。从决定收养哈利起，她就做好了哈利会离开的觉悟，所以一直冷淡地对他、疏远他，省得到了分离的时候心痛难过。
如果没有感情，就算他哪一天真的死在外面也不会……难过吧？该死！那是哈利！是她妹妹的孩子！
天知道，在哈利消失的那半年里，她都快疯了！就算……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不知道这么对待他好不好……她也希望哈利能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没有魔法没有危险没有死亡！那是……她挂念的孩子啊！
所以当哈利重新回来后，即使个性越来越安静，她还是忍不住开始对他好，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彻底把他放在了和达利一样的心尖上，关于他消失的半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根本不敢问，越关注就越心疼，越心疼就越难过。
那是她永远无法补偿哈利的罪。
所以，她只能无条件地支持哈利地决定，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如果哈利真的有一天……佩妮姨妈红了眼，转过头不去看他：“要走就快走，这么多废话！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哈利呆了一下，小声地回了一句：“……没本事。”
所以……我还可以……回来么？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小崽子。”德思礼姨夫咧开嘴笑了，伸手把佩妮姨妈揽入怀中。他一直相信佩妮，不管佩妮选择怎么对待哈利，他都一直站在她这一边，所以如果真的要承担起什么，那么佩妮欠哈利的罪，他一起背。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相信你。不过……照顾好自己。”鉴于哈利平日里对自己健康的漠视，德思礼姨夫想了想，加上这句话。
“那我走了。”哈利退后一步，向房门走去，佩妮姨妈撑着看他关上了门，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哈利脚步不停地下楼，但眼睛里全是迷茫之色，看似平静其实已经慌了手脚，连跟达利告别这件事都被抛之脑后。
（怀特，佩妮姨妈又哭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哈利的黑发垂在眼前，白蛇重新盘踞在了他过分纤细的脖颈上。
【这一次你没有做错事。】白蛇的尾尖轻轻划过了他的脸颊。【她会这样……是因为“舍不得”，这在人类社会中很正常。】
（……又是一种感情？如果哈利没有死，那他是不是会……觉得“高兴”？）哈利推了推眼镜，站在德思礼家的花园里，平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庞然大物——鲁伯•海格。
半巨人全身大半的骨头都断掉了，身体也僵硬地摊成一堆，眼睛泛着无生气的灰色，但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了他还活着。
【别多想！现在你就是哈利，你已经学习到了很多了！要高兴也应该……是你高兴。】白蛇伸出鲜红的信子，舔了舔他的皮肤。
（是这样么……善后吧。）哈利摸了摸白蛇的鳞片，碧绿色的双眼里什么都没有。
“哎？哈利？我们……哦，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啊，那我们第一站去古灵阁，那是一家由妖精们开的巫师银行。
除了去取一些钱帮你买东西之外，我还要去替邓布利多办一件霍格沃茨的公事。”海格有些得意地挺起胸来。“重要的事情他总是要我去办，比如来接你，去古灵阁取东西，都要我去，他知道他可以信任我，明白吗?”
哈利并不回答，沉默地低着头，海格挠挠自己的头发，有一丝不寻常的感觉划过心头，却什么也抓不住，精神上的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来，明明他记得自己昨晚睡得很好啊。
“哦。”哈利终于回答了海格一个字。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里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一点距离呢。”海格立刻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到一边，率先走在了前面。
哈利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在街道的转角，抬头看了那座生活了一年的房子一眼。
嗯，果然在阳光的照耀下，很漂亮呢。
海格带着哈利兜兜转转地走了很久，原本还老是大声说着些看不起麻瓜的话，但在注意到哈利一句话都没有后，他也渐渐得安静了下来，除了到车站的时候把钱交给哈利让他去买票和抱怨了几声车速慢、座位窄之外，再也没多说什么。这让不喜吵闹的哈利心情略微好了一点。
“就是这里，”海格停下来说，“破釜酒吧。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地方。”
这是一家肮脏的狭小酒吧。虽然早在海格指出来以前哈利就注意到了这里，依然不声不响地跟着海格走。匆忙过往的人们连看也不看它一眼。他们的目光只落在一边的一家大书店和另一边的一家唱片店上。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这里一样。海格拉着哈利迅速进入店里去了。
作为一个出名的地方，这里实在是太黑太脏了。几个老太婆坐在屋角里拿着小杯喝雪利酒，其中一个正在抽一杆长烟袋。一个戴大礼帽的小男人正在跟一个头发几乎脱光、长得像瘪胡桃似的酒吧老板聊天。他们刚一进门，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就突然停了下来。这里好像人人都认识海格，他们向他微笑、招手。酒吧老板拿起一只杯子说：“照老规矩，海格?”
“不了，汤姆，我正在给霍格沃茨办事呢。”海格用他的巨掌拍了拍酒吧老板的肩膀，差点儿没把他压趴下。
“我的天哪，”酒吧老板仔细端详着哈利，说道，“这位是——这位莫非是——”破釜酒吧里顿时悄然无声。
“哎呀!”酒吧老板小声说，“哈利波特——荣幸之至。”他连忙从吧台后边出来，朝哈利跑过去，抓起他的手，热泪盈眶。“欢迎回来，波特先生，欢迎你回来。”
哈利沉默着，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个抽长烟袋的老太婆一个劲地抽，根本没发现烟袋已经熄灭了。海格一直在笑。接着椅子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哈利突然发现自己竟跟破釜酒吧的人一一握起手来——白蛇教他怎么与人相处时没说过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啊！
“我是科多利，波特先生，真是不敢相信，总算见到您了。”“太荣幸了，波特先生，太荣幸了。”“早就盼着跟您握手了——我的心怦怦直跳。”“太高兴了，波特先生，简直没法说明我的心情，我叫迪歌。”
在白蛇的临时指点下，哈利花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时间才把他们摆脱掉。在一片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中，海格提高嗓门叫哈利：“该走了，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呢。走吧，哈利。”
科多利最后一次跟哈利握过手，海格就领着他穿过吧台，来到四面有围墙的小天井。这里除了一只垃圾桶和一些杂草，此外什么也没有。
海格朝哈利咧嘴一笑。“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对你说过你很有名气。以后这种事不会少的，你可要习惯起来呢。”
“往上数三块——再往横里数两块——”他小声念叨，“好了，往后站，哈利。”
他用伞头在墙上轻轻敲了三下，哈利依言后退了两步。
海格敲过的那块砖抖动起来，开始移动，中间的地方出现一个小洞，洞口越变越大，不多时他们面前就出现了一条足以让海格通过的宽阔的拱道，通向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铺砌的街道。
“欢迎来到，对角巷！”
几乎是在看到对角巷的瞬间，哈利就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碧绿色的漂亮眼睛，像每一个第一次进入对角巷的人一样，视线被牢牢地黏在了形形色色的人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上，近乎痴迷地看着。海格实在看不出哈利是什么心情，也就走在前面为他开道。哈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隐藏在黑框眼镜背后的美丽双眼却盛满了新奇之色。
他们走在街上，哈利一路东张西望，希望把一切都看个通通透透：所有的店铺、店铺前的物件、购物的人们。
一个胖女人站在药店外边，当他们经过时，她摇着头说：“龙肝，十七西可一盎司，他们疯了！”
从一家晦暗的商店里传出一阵低沉轻柔的呜呜声，门前的招牌上写着：咿啦猫头鹰商店——灰林枭、鸣角枭、草枭、褐枭、雪枭。
几个与哈利年龄相仿的男孩鼻尖紧贴着橱窗玻璃，橱窗里摆着飞天扫帚。
“看哪，”哈利听见一个男孩说，“那是新型的光轮2000——最高时速！”
还有的商店出售长袍，有的出售望远镜和哈利从来见过的稀奇古怪的银器。还有的橱窗里摆满了一篓篓蝙蝠脾脏和鳗鱼眼珠，堆满了符咒书、羽毛笔、一卷卷羊皮纸、药瓶、月球仪。
哈利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有魔力的的东西，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要把一切都刻在脑海里一样。
白蛇感觉得到哈利是在“高兴”，虽然那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但这却让它更加得难过和心疼。
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年啊，时间长得连“上面”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直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是“高兴”，什么是“难过”，更加不懂得“心疼”。
他明明那么强大，却拥有一双纯粹到极致的眼睛，每个人都能从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他还要在那里待多久呢？从沉睡中醒来，在领地里走一圈，再回去继续睡。他拥有那样恐怖的力量啊，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应该恭敬地臣服在他脚下。他拥有那样纯粹的灵魂啊，所有生灵都应该把最好的爱给他。
可是他从始至终，所拥有的只是他自己，和那掠过阳光的雪花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