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恋人》夜莺锁于金笼

2、第一秒

　　（二）
　　今天杰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只翅膀受伤的夜莺和他的鸟笼，外面漆了一层金色。
　　夜莺锁于金笼之中。
　　那只翅膀受伤的小鸟在笼子里悲伤地唱着歌，他一遍遍地唱着，笼子外面的玩偶娃娃一遍遍地笑着。夜莺他的嗓子唱出了血，染红了窗边的白色玫瑰，倒在了笼子里。娃娃惋惜地看着夜莺，脸上露出了哀伤的表情，留下了眼泪。
　　然后他将夜莺从窗子扔了下去。
　　“嘿，看那朵玫瑰多漂亮啊！”
　　玩偶娃娃又笑了起来。
　　多么符合这个故事啊。
　　以至于我收下这个礼物的时候，嘴角笑的有些抽搐。
　　如果不是我知道杰克根本就不明白这些的话，我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我把夜莺和他的笼子一同挂在了窗边。夜莺刚刚才醒，迷迷糊糊的，撞了几次笼子之后，他才一脸伤感地接受了他被抓了的这个事实。但是很快，当他看到我的时候又笑了起来，并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仪。
　　“噢，美丽的女士，我能否询问您的芳名呢？”
　　“安吉丽娜。”
　　“噢，多么美好的名字啊！她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如此的动听。”
　　我突然觉得这个小家伙有些与众不同，我饶有兴趣地理了理裙子坐下，听他把话说完。
　　夜莺他顿了顿又说：“我能否给您唱只歌呢？”
　　我没有回答他，但他已经唱了起来。
　　“夜莺与玫瑰，金笼与蔷薇
　　他唱着歌唱着歌，玫瑰与蔷薇
　　窗外的蔷薇问窗里的玫瑰
　　为什么，为什么
　　窗里的玫瑰问金笼里的夜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仍能绽放得如此美丽？
　　为什么你仍能高歌得如此动听？
　　你已经没有了自由
　　你已经没有了翅膀
　　为什么，为什么？”
　　夜莺有着绝妙的歌喉，那声音可比一万枚金币和骑士长的徽章碰撞的音响要美丽得多，连花叶上的露珠都在颤动，而久久不能停止，陶醉在半梦半醒之间折射出那个鸟笼金色的光。
　　“这首歌是什么意思？”我故意这样问他。
　　“噢，聪明的女士，您该明白我的意思。放我离开吧，您会被保佑的。”
　　“好啊。”我起身为他打开了笼子。似乎进展得有些太快，以至于夜莺并没有反应过来。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并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脚在笼外，又向四周望了望，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他打量了我很久，大概确定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后，飞了出去。
　　然后，他掉在了地上。
　　别误会，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嘿，夜莺先生。您似乎忘了您的翅膀受伤了。”
　　“嗷……这是个意外……”

　　我又将夜莺送回了笼子里。
　　他一再向我申明，他只是暂住一段时间，等他伤好了以后他一定会离开的。
　　我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发现夜莺这个小家伙相当的多话。他完全可以不喘一口气地跟你聊一天一夜，谈天说地，并且时不时的炫耀一下他几乎完美的歌喉。
　　而且他相当受那些野花的欢迎，他跟她们讲故事和唱歌，并且时不时地尊称她们为“美丽的女士”以至于我开始怀疑他当初称呼我为“美丽的女士”时的真实性。噢，不，夜莺的审美观应该是以漂亮的母夜莺为标准才对。
　　原谅我没有那样尖硬的嘴唇还有那么多的羽毛。
　　“他就像王子一样！”
　　我记得那些野花是这么说的。
　　此时此刻，我正坐在窗边看书。今天的阳光格外的令人舒适，他们透过窗玻璃洋洋洒洒地抖落在桌子上，然后一格一格地铺满了书桌和地板。偶尔他们会换个姿势懒懒散散地躺下或者坐起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摇晃着窗前的树梢。
　　难得的好天气。
　　夜莺也很动情地唱着歌，并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
　　“噢，美丽的阳光
　　你从哪里来？
　　你来自春天云雨的故乡
　　你来自夏天妩媚的骄阳
　　你来自秋天寄出的思恋
　　你来自冬天温柔的渴望
　　噢，美丽的阳光”
　　我的手里拿着书，诗人如同含着露珠的花叶一般的语句从我的眼前走马观花一般地轻松滑过，就仿若是一股清泉流淌过指尖萦绕而过的清凉。
　　还有难得的好心情。
　　突然想起了我和杰克初见时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长久生活在森林里的不太喜欢与人接触且很蹩脚的女巫，而他只是一个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希望得到财富地位权利和名誉却不得志的平民青年，噢，当然他现在也是。
　　曾今我很少想过有关于恋爱的事情。
　　但蛾子告诉过我：“当你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过去现在甚至是将来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爱情，你的生命来源于她，而最终又归还于她。”
　　爱情理所当然而不需要理由。
　　我从来都不认为两个人的口腔贴在一起有什么值得令人兴奋的。
　　除了他。
　　我渴望亲吻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双有我的眼睛。它是如此美丽，深邃。
　　我开始努力地回想我们的初遇。
　　说实话，我记不太清晰了。
　　清晰的不是故事，而是感觉。爱的感觉。
　　我的眼里的诗人的文字就好像是一首美妙的歌。
　　那首歌轻快而又美丽，就好像妖精的足尖触碰在平静的湖面上，踩碎了一层一层的星光，又一层一层地落入冰蓝色的湖底后，开始在湖底旋转，像一朵正在逐渐开放的白色玫瑰花，一层一层地捋顺了它的花瓣。
　　突然妖精尖叫了一声，她的身体抽搐着，倒进了湖里。“扑通”的一声，清脆而明亮。
　　玫瑰的花瓣割破了妖精的皮肤。
　　鲜血染红了玫瑰。
　　噢，鲜红的玫瑰。
　　我和杰克后来的故事变得不值一提。
　　他加入了捕杀巫师的军队中来，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和所有人一样渴望一步登天的军人。
　　我难以理解一万枚金币和骑士长对一个普通男人的诱惑。
　　我一直生活在森林里，我不缺少任何东西。只是偶尔会和路过森林的一些巫师交换一些东西，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些漂亮的装饰品，其他地方的种子或者是几本有趣的书籍。无聊的时候，我会托付树人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屋子以防那些猴子来捣乱，然后徒步在森林里转转。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一个月，最长的一次，我出去了半年。
　　但他并不想这样和我过日子。
　　“雄性生物的脑子里全是没用的虚荣心！”寡妇熊曾这样说过。
　　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
　　我和杰克呢？
　　还过得了多久，过得了多久。
　　我不知道。
　　无论是巫师还是人类，对我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我和他们都不太熟。但我是一个女巫，我的身体里流淌的是巫师的血脉，它贯穿了我的整个生命，我没有办法忽视它，它与我同在。
　　而我的爱人却想要砍下巫师的头颅，他曾经试着向我隐瞒，却没有成功。我嗅得到他衣服上的气味，战争，火红的战争的气味刺激得我的每一更神经都在颤抖，一点一点地浸透过了我的骨髓深处。
　　我甚至会做梦，梦到有一天醒来看见杰克坐在床边磨刀。
　　然后他微笑着砍下了我的头。
　　我不知道是否该庆幸这只是一个梦。
　　说不恐慌是假的。
　　后来杰克向我起誓说，他绝对不会伤害安吉丽娜，并且会永远地保护她。
　　誓言这种东西一向很扯，尤其是人类的誓言。
　　但我选择相信我的爱人。不过这并不代表我能够接受他继续参与在这个见鬼的战争中来。

　　Oh, my lover
　　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离开呢？
　　回到森林，无忧无虑
　　不要把我们都关在这个笼子里
　　我们可以离开
　　我们可以远去
　　跟我回去吧，回到森林
　　My lover

　　“噢，美丽的安吉丽娜小姐，您在看什么书呢？”夜莺在笼子里歪着脑袋看我。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书上，手指摩挲着微微泛黄的书页，随便给夜莺念了一段。
　　“How to save the bird in the cage Death If so, please let me glory for free and give the heart, let me blood dyedthe golden cage.”
　　如何解救笼中鸟？死亡吗？如果是这样，请让我光荣地为了自由而献出心脏，让我的鲜血染红那金色的鸟笼。
　　夜莺默默垂下了头，似乎在想什么东西。然后他抬起头来，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为什么一定要死呢？只要打开笼子不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书上的文字。
　　“你不就给我打开了笼子吗？”
　　可我没有打开笼子的钥匙，有钥匙的人现在正被关在别的笼子里面。
　　我望着窗外，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被云层掩埋。云与云之间交错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正闪着泪光，他轻轻地一眨眼，留下了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地从我的窗前慢慢流淌下来，再透过窗缝渗到我的每一寸肌肤里，融入我的血液，从心脏里流出来。
　　染红了金色的鸟笼。
　　Oh, my l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