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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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据说在阿尔德拉斯的山崖上可以看到从西边升起的太阳。
金色的火焰撩动着云层，整片天空都附在流动的红色之上。火红的波涛一层一层地翻滚而来携带着雪白的浪花，一遍一遍地拍打着天际的坚岩，让他们都消弭成粉末，最终被掩盖在那海浪里。
这是我所能看到的。
吉布斯的夕阳。
他正在一点点地沉下去，而不是升上来。
我看见他落下去的地方正在渐渐暗淡，但我知道那里还有火焰没有熄灭，那里的整个城市都在着火。恶魔躲在暗处唱着歌挑逗着火焰，他的歌声鬼魅而动听，就像是袋子里的金币叮叮当当的碰响，犹如天籁。
可悲的火焰轻信了恶魔的耳语。
他们开始舞蹈，数万缕火苗在一起扭动着身躯，跟着恶魔的节拍。
就像是数万头的疯犬在城市里狂奔而过，他们咬碎了上个王朝留下的大钟楼，撞坏了夜晚姑娘本该愉悦的歌声以及踩裂了能看见东方太阳升起时的天际线。
黑烟，黑烟。
城市正冒着黑烟。
仿佛只要我一闭上眼就可以听到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巫师们在火焰里绝望的惨叫还有未完成的诅咒，他们大概是在诅咒这火焰总有一天会烧到恶魔的身上，烧成真正的黑炭。
我能够清楚地听到一个女巫的声音，在火焰烧焦巫师们的尸体时滋滋的声音里显得异常清晰。
“Please ,save me！”
“me”的音被拖得很长，足以见那个女巫的不甘悲伤和怨恨，还有愤怒。
她大概是缠上我了，以至于我总是在想她，她总是在不停地对我说“help”“help”“help”。
但很遗憾，我帮不了她。
我只是个可耻的逃兵。
所有的巫师都在和人类开战，而我却躲在这个叫吉布斯的小镇林子里的一间小木屋里。而现在正在无所事事地在门外的空地上数着步子。
我的脚踩过了几朵野花，等我的脚离开，她们才病怏怏地驼着背坐起来，然后尖利地高叫着，要我给她们道歉。
于是我又踩了她们一脚。
她们极不高兴地瞪着我，不停地碎碎念，讨厌地碎碎念。
然后我又踩了一遍，顺便再多碾了两道，叫她们闭嘴。
结果她们叫得更凶了，那声音尖利而又刺耳，就像是嗓子生锈了的老人在尖叫一样，还有几只乌鸦在旁边伴唱。如果换一个比喻的话，那听起来就像被暴晒到干裂的土地。
我无奈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尽管她们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地从缝隙中溜进来。
我想也许我知道为什么她们平时看起来总是病怏怏的，没精打采的了。原来她们身上的几乎所有水分通通都浪费在了这些没用的废话上。
“看那个女人长相多么的畸形，她的头上没有漂亮的花瓣！”
“并且还有恶心的黄色的卷毛！”
“她的身体多么粗壮!天啦!她怎么长这样！”“这样！”
“并且她一点也没有教养！”
“对！她没有跟我们道歉！”“道歉！”
她们叫嚣着，并试图直起腰来，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点，不过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直等到杰克回来的时候，她们才安静下来。
杰克牵着他的马在不远处停下。而我则故作镇定地假意看着自己深棕色的靴子，再抬头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惊讶的吧，但我只是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很僵硬和扭曲。
他走过来把我拽进了屋子，质问我为什么要出来。
嗨，亲爱的
哪怕现在战火四溢你也不能把我关在这屋子里
不要用我的安全当借口，
不要用爱情当做理由
他们不会到这里来，
也不会知道我是个女巫
只有你看见过我，只有你知道我
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普通的女人是个女巫
没有人会相信她能和森林对话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甚至是个有些无趣的女人
你不能够这样剥夺我的自由
为什么我一定要被关在笼子里？
你也可以和我回到我们认识的那片森林里去
森林会帮助我们，森林会保护我们
我们会很安全
噢，亲爱的
为什么不呢？
我的爱人
杰克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试图向我解释，而我捂住了他的嘴。
噢，亲爱的
我知道为什么
你是个骑士
你用生命来换取荣耀和名誉
看啊，现在是多么好的机会
战争啊
这是你唯一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
每天你的身上都沾满了我同胞的鲜血
哪怕我不认识他们
我仍旧会为那种气息而颤抖
因为我们是同类
不用再一遍一遍地重复你爱我
我明白
否则我头颅的鲜血早就染红了你骑士长的徽章
但我无法不无动于衷
他们在我的梦里一遍一遍地哭喊
噢，亲爱的
我知道是为什么
我的爱人
杰克没再说什么，他斜卧在椅子上，点了一支劣质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在慢慢地吐出来乳白色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消弭在空气中。
燃烧的烟草的味道一丝丝地沁入我的身体。
烟雾先生戴着帽子，半眯着眼睛，嘴里叼着烟斗慵懒地躺在空气上，他白色的风衣披在肩上，闲适地向四周慢慢晕开。他又摸了摸他的胡渣，微笑着向我打招呼。
嗨，小姑娘。
等烟雾先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最近我看见烟雾先生的似乎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让我感到心安。
空气里还遗留着不易察觉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
我总是在不停地告诉他以上的话，但他总是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
厌倦了，厌倦了。
我们彼此沉默着。
我走过去拥抱住杰克，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慢慢地融洽在一起。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的红色血迹搅和着一点点难以忽视的咒语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我的深蓝色的裙子像是两滴颜料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紫色。那种颜色越聚越浓，像黑色一样。
烟落在了地上。
杰克反过来紧紧地拥住我，他蜻蜓点水地在我的唇上烙下了一个吻。我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个吻的秒数，它如此短暂，同时且漫长。他闭着眼，我看不见他的眼睛，我的目光描绘着他的眉毛，一路直下，勾勒到他的鼻梁。
当这个吻结束时，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有些事情真的能让人感到时间停止，当它再度转动时，要么无比缓慢地拖住你的脚步，要么无比飞快得让你无法追上。
现在的情况属于前者。
我突然觉得我和杰克之间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们总是在谈论和这个战争有关的事情。
多么令人讨厌的战争。
战争，战争
到处都是硝烟在弥漫，到处都有恶魔在煽动着火焰。
噢，火焰，火焰。
据说是神给了世上一极小部分人使用魔力的权力。
而那些王族为了巩固政权则和恶魔做交易。恶魔从地狱里带来了贪婪和罪恶，王族借此来控制拥有魔力的人，比如祭司，圣骑士，法师还有巫师。
这无疑触怒了神。
王族为了自保而勾搭上魔鬼。
他们出卖了巫师。
他们用数万名巫师的鲜血封印了神。
而存活下来的巫师们与人类划清界限，开始和人类开战。王族以丰富的悬赏到处征兵，只要杀了一个巫师就可以成为骑士长并且获得一万的金币。
我还记得杰克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里的雀跃和激动。
但事实上这是相当困难的，如果没有魔鬼从中作梗，普通人类根本就没机会击败巫师。因为魔力来源于神。但这并不能影响人们的狂热，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毫无身份背景的平民同时拥有财富，名誉和权利的机会。
可前两天有一个人成功了。噢，他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尽管杰克努力在我的面前克制，但我还是能看出他很激动。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还会有第三第四个。
真够见鬼的。
不过作为逃兵的我似乎也没什么立场。
就现在而言，我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好过。我装作理衣服低下了头，然后对杰克说了一句：“我先睡了。”然后躺在了床上。
以前还在森林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容易睡着，或者醒来，并且多梦。而且还是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
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我变成了一条鱼，一条死鱼，我的尸体慢慢地浮上来。我感觉我的身体很轻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没由来的无比轻松。周围的海水冰凉且咸润，它覆盖着我，它拥抱着我。然后突然有一股水流掀翻了我。我的头朝下，我看见了一条漆黑的缝隙，像是干裂了的黑色嘴唇。它一张一合，好像在对我说些什么。我无法思考，因为我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自己正在走向天国。
然后我被拉了下来。无数只小鱼把我包围起来，它们开始拼命地撕咬我的□□。我的身体被逐渐掏空，我的血肉被撕碎在海里，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红色。
我变成了一副骨架。
我的身体又变得沉重起来。
我掉进了深渊。
我看不见光了。
再然后，杰克躺在了床的另一边，我醒来了。杰克也知道我醒了，他拂开我的发丝，在我的耳边问我：“Can I hold you”
“Yes.”
这一夜，我们是相拥入眠的。
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的红色血迹搅和着一点点难以忽视的咒语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我的深蓝色的裙子像是两滴颜料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紫色。那种颜色越聚越浓，像黑色一样。然后才慢慢晕开，又变回了紫色。
紫罗兰的紫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