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自扰》唉此名已被注册

4、不是刻意，只是无意

　　宋晴并没有给金程昱打电话说自己会晚回去，近来无事，不会是因为赌气。只是，在习惯性的刻意不去注意对方的过程中，习惯慢慢就变成了没有特殊意味的下意识。
　　金程昱下班后就直接回家了，没有去参加什么应酬或是跟朋友聚会。他很少会去接宋晴下班，一来是时间很难配合，再者他和宋晴都不太想让身边的人多想。
　　回到家的那一刻，明明暖气好好地开着，明明还是带着余光的午后，然而金程昱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冷，脚步迈向厨房，没有人，没有宋晴留下的夜宵。早上宋晴来不及洗的碗还整齐地罗列着保持主人离开它们时的模样。
　　回身要出去的时候，看到宋晴放在柜边的围裙，想起曾经母亲的抱怨，要出去上课，回家后还要伺候家里两位爷……两个人在家就是呆上两天也没有人会去扫个地。
　　“宋晴平时都要上班，每天也要做饭，虽然自己不是会很在意的人，但宋晴总还是比较勤快吧，她都没有跟自己抱怨过，她也会累吧……所以，一放假总是要睡好久。”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卷起衬衫的袖子，下手洗起了碗。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三小时过去……久到金程昱都以为还是在五年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家。没有开灯，不会做饭，习惯性的开着电视等着饭像变魔术一样跑到桌子上。客厅角落里的吊兰养了五年，宋晴把它抱来的时候还是夏天，阳光那么刺眼，平时看起来有些整齐老气的女人穿得有些邋遢，头发松松的挽着，手里抱着被剪得无甚枝叶的一盆草，叶子还很绿。那一瞬间就好像自己领回了一个在外流浪的女孩儿，她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眼里都像是含着泪……
　　其实，当决定要把宋晴接过来的时候，就有想过后果，这是一个挺好的女孩儿，自己的行为也许对她是不公平的。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有时候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五年来，有想过很多方式去弥补宋晴被他耗尽的光阴，金钱？名利？宋晴跟他说过“无疑，我是真的会想要这些，可是我知道那是虚荣不是快乐。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可能我只是太寂寞，本想坚定地继续等待，可是自己还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无望……与你在一起，不全是因为被迫，我也只是不想活得那么空洞，同时日子也过得顺心些。”说真的，那时候宋晴脸上暗淡不明的表情，迷惘自责的神色都让他以为自己也是在被她利用着。然而却在那一瞬的安心里多生出了些心酸。
　　下班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后，金程昱给宋晴打了电话，无人接听。宋晴一向都是电话静音，听不到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后来的电话也是同样的无人接听。
　　金程昱旁敲侧击的给宋晴部门的人打了电话，得到的结果是下班后，大家就都走了。他还想给宋晴的朋友打个电话，却发现其实宋晴的人脉实在是不甚宽广，更何况是能出去玩儿这么久的……转念又想即便是打通了呢？自己的身份跟宋晴实在是无甚交情，又要以什么名义去向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去询问在别人眼中自己同样不熟悉的宋晴现在在哪儿。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五年里宋晴渐渐地在屋里种了花草，一黑下来总不免有些幽郁，宋晴虽然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但她大大的眼睛看起来总是很无辜，不会是被人拐卖了吧？金程昱开始胡思乱想。已经十点了，宋晴从没有这么晚不回家。
　　这种事态不受掌控的日子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金程昱心里很乱，索性披上衣服出门。点上一根烟在外面徘徊，好像随便走走就可以再看到宋晴的身影。只是，没有。
　　冬日里的夜还是很冷，尽管身处南方，也还是冷，只不过是少了北方冷冽的风。然而好像正是因为没有风声，反倒让人从心底里生出静默。
　　在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金程昱知道自己明天可能会感冒，不管理由是什么，好像也不应该让自己倒下。再环视一下周身的黑暗，人影在暗夜的灯光里婆娑，转身，如其他人一样身影闪动，走回家。
　　洗过澡后，那种饿意再次袭来，宋晴好像依然没有回来。拿出冰箱里的啤酒，循着儿时的回忆，煎了两个鸡蛋，卖相实在是太差，甚至还不及多年前。还好人总是乐于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吃下去的时候也不是很困难。
　　这时候，电话响了，虽然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但还是被铃声掀起波澜——然而电话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又扑灭了希望。
　　“喂，”金程昱的声音里带着沉闷，还有些不解。
　　“你在哪儿？”电话另一端的沉闷的男音询问着。
　　“在家呢，怎么了？”
　　“我老婆跟宋晴一块儿出去了，不愿意回家，不如…让宋晴早点回来，你知道，宋晴在张萍眼里比我更有威慑力……”
　　“这我恐怕帮不了你了，宋晴手机可能静音了，我打了很多次了，她都没接。你去接她们回来不就得了。”
　　“张萍从来就不傻，中午就把孩子放我妈那儿，下班给我打电话说跟宋晴出去，没说去哪儿。”
　　“你都不问的？”
　　“我问了，她挂我电话，你等等，宋晴来电话了。”
　　电话挂断了，金程昱觉得很不舒服，尤其听到宋晴没给自己而是给别人打电话。
　　一个小时候，宋晴回来了，金程昱还在沙发上看电视。不阴不阳地开口“你回来了？”
　　被灌酒后的宋晴头很晕，但还没醉，“嗯”。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在唱歌，听不到。”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要多说几句。何况是久已不居人下的人，难免话越说越难听。
　　“你多大的人了？出门不知道要给家里打电话吗？这么简单的事，都要有人提点你才会做是不是？”
　　宋晴，听得出他话里的潜台词：不过就是说我蠢嘛，我要去哪儿有必要跟你报备？
　　懒得跟他吵，宋晴直迈步走向浴室。
　　金程昱看着宋晴的背影，觉得她好像没有了记忆里的乖巧可爱。眼神暗了暗，五年了，这么耗着也不好，以后会不会断不掉？毕竟以前从来没有找过这样的女孩儿，也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各自靠着床沿睡着，没有人失眠，因为明天是自己的。
　　金程昱意外的是宋晴并没有赌气不做早饭，她上次跟自己赌气好像已经久得记不清了？因为这两年，宋晴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如此平静无波的生活，在金程昱眼里不再是恬静美好，反而有一种很强烈的讽刺，宋晴很久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了，金程昱猜得到，今日在依仗他生活着的女孩儿很鄙视他。
　　宋晴面无表情地出来，细嚼慢咽地吃饭，按部就班地上班。生活变得死一般的沉寂，其实宋晴知道，这些早晚都是会发生的，彼此都压抑着，压抑了太久。昨天的小事不过就是成了导火索，引发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冷战。
　　接下来的很多天里，金程昱不是加班就是应酬，总之就是不回去，连置身其中的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也知道这样闹下去的结局又意味着什么。虽然不那么成熟，但却是冷却彼此的好方式。
　　公司里，小盒子带来的欢乐在最初的突兀中，慢慢变得柔和。又是和缓无波的生活，让宋晴不知该爱还是该恨。
　　下班后的宋晴去了图书馆，还了旧书，然而与以往不同，她没有借新书，而且把借书卡注销了。
　　然后宋晴去了超市，不是公寓附近的超市，而是在宋晴生活区域内最大的超市。宋晴不富有，不富有的人会幻想很多东西都是自己的。宋晴便是，小时候她会看着杂志或是日历上的物品、房子的图片，挑挑拣拣，决定哪一个应该是自己的，然而当浩大的挑选工程完成时，一切又会回到起点——她什么也没有。超市同样可以给宋晴类似的感觉，她喜欢忽略那些价格牌子，只是告诉自己可以随便拿，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前提是在结账前。
　　走的时候，宋晴提了很大一袋子菜，没有一丝荤腥。
　　一堆等待着加工的原料总是让宋晴觉得激动、开心。而开心的时候，宋晴心底某些东西也会被打开，就好像眼下她无望的未来。这样的五年，让宋晴觉得她很难有机会去组建一个平淡幸福的家庭，她无法觉得自己只是交了一个会在各方面不小心帮到自己的男友。
　　有时候，厨房可以变成仙境，就像现在，因为宋晴做饭，到处都是蒸汽，显然，她忘了开抽油烟机。很多女人会讨厌油烟，宋晴有时候也是。但有时候，她很喜欢，香气缭绕，这也是吃饭的一部分。
　　金程昱开始结束自己夜不归宿的日子，当然，每天不知道住哪里真的挺困扰他的。长时间的冷静让他觉得是时候最后补偿宋晴些什么，因为他实在是有点喜欢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女孩儿，虽然，今天她已经是女人。
　　不得不说，当金程昱看到满桌青菜的时候，实在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