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44、试探

　　文老板脸上堆着笑，聚起的褶几乎要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华爷，您找我？”
　　文老板是个很机敏圆滑的人，而且向来看人奇准。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环瑛和华瑜二人时，便看出了身份的不同寻常，因此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隐晦地表达了一下自己愿为贵人效犬马之劳的意愿。
　　环瑛的记性向来不错，加之这个人颇为有趣，因此在溯涵来到汴州之前，环瑛想到了这个表示愿意为自己效力的人。
　　华瑜看着文老板比哭还难看几分的笑脸，问道：“公子之前让你把他带去青楼和小倌馆试探，你做得如何了？”
　　文老板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僵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小心翼翼道：“我已经让伙计带他去过醉香楼了，虽然他并没有碰那里的女人，但也不好说就是对女人没兴趣。至于小倌馆嘛……现在恐怕还不是时候，劳烦您再等上几日，您让我干的这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事不是？”
　　华瑜瞥了他一眼，道：“找个小倌住在他隔壁同他接触试试，他没有断袖之癖最好，若是有……”华瑜眼色沉了沉，“你暂且不要禀告公子，直接告诉我。”
　　文老板眼珠暗中转了转，恭敬道：“是。”
　　环瑛让他试探溯涵的目的为何，文老板仔细一想，便能明白过来。而看华瑜对溯涵的态度，他又觉得自己明白得还不够彻底。
　　这主仆二人，还真有意思。
　　文老板将华瑜送出门口，转身耸肩宽慰自己：“唉，活着就是图个安乐，想那么多做什么！”

　　“一个月之后便是殿试，你可做好了准备？”环瑛执起一旁的酒壶，边向酒杯中斟酒，边漫不经心似的问道。
　　溯涵极其认真地剥着手上的龙虾，极其随便地回答：“要说准备，我们这群考生没准备十年，也准备了有三年了，一月还是一天，于我没有多大差别。”
　　环瑛笑了笑：“溯涵这是胸有成竹了？”
　　“与其说胸有成竹，不如说尽听天命。”
　　环瑛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人事已尽，剩下的确实要看天命如何了。溯涵不愧是个随性的人，来，我敬你一杯！”
　　环瑛原本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探探溯涵的意愿，若是在自己职权范围之内，他定会尽最大努力将溯涵安排在想要的官职上。但是现在想想，却又觉得问与不问，对溯涵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必要。
　　依着溯涵的性情，怕是将来只给他一个边陲小镇的县令之职，他也会毫无怨言地领命谢恩吧？这人当真是自己平生所见的最有趣之人。
　　溯涵吃东西吃得很有分寸，该剥皮的剥皮，该蘸汁的蘸汁；喝东西自然也有分寸，该细品的细品，该少饮的少饮。总之，他是个总能吃饱却很少喝醉的人。因此他的两颊虽然带了些红，但头脑清醒，举止规整，下个楼再去对面上个楼进入自己的卧房没有一丁点的问题。
　　但偏偏环瑛不了解这一点，看着溯涵的脸上逐渐显出醉态，内心倏然一动，走过去站在他背后，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怕是已经醉了吧？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
　　溯涵大刺刺地摆摆手，笑着道：“我自有分寸，醉还是不至于的。就这么点路，我自己回去即可，不劳烦环瑛了。”说罢站起来，向环瑛行了个礼，便径自走了出去。
　　环瑛看着他的背影，一贯和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他把自己的手搭在溯涵肩上时，他似乎感到了那肩膀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溯涵确实比想象中要敏感得多。
　　其实环瑛猜得不错，溯涵现在确实颇为敏感。若是放在以前，溯涵说不定还不会觉出什么，但自从他和萧年挑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朦朦胧胧不知所以的窗户纸，他潜意识里就开始在意起同别人之间的相处氛围来。无论男女，只要自由自在便好，黏黏腻腻纠缠不清，是他非常厌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