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25、劫狱

　　县衙中的刑房不大，而且只有一间。毕竟济县再大，也只是个县，恶贯满盈的罪人不多，需要动刑的罪人更少。
　　萧年被人绑上了刑架，溯涵则被人制住手脚，被迫地看着刑架上的萧年。
　　这是萧夫人的吩咐。
　　溯涵和萧年交情匪浅，而且两者之间，溯涵的心肠毫无疑问要比萧年这个徘徊商场的人软得多。让萧年受刑，不得不招的反而会是林溯涵，她对此有信心。
　　狱卒在王县令的示意下，狗腿地搬来一把椅子，请萧夫人坐了进去。
　　溯涵看着被退去衣衫，只留了一条亵裤的萧年，一时竟有些发怔。
　　同溯涵不同，萧年虽常忙于经商，但从未短下过对身体的锻炼，甚至还身负对于普通商人来说，相当不弱的武功。因此萧年的身体虽瘦，却是练武之人才有的精瘦；皮肤虽白，却绝非书生之流的苍白。
　　这样的一个人，从来不会缺乏令无数少女为之痴迷的魅力，但得他青眼的却只有溯涵一人。溯涵不知道自己该为之庆幸还是悲哀。
　　这样的一个人，即使被绑在刑架上的时候，也难想象出他弱势的模样。溯涵不由得想，当这幅躯体染上赤红的血色时，该是怎样的光景呢？但是不等他细想下去，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行动，溯涵的声音随着身体隐隐地发着抖，浑身上下被一股未知的恐惧所笼罩：“放开他！”
　　萧年看着他惨白的脸，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溯涵，不必为我担心。”
　　溯涵在萧年的视线中慢慢停止挣扎，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答应我，别受伤。”
　　萧年微微一滞，随后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夫人在一旁看得好笑：“进了刑房却毫发无伤的罪人，我还真没听说过呢。”
　　旁边的狱卒打棍随上：“夫人何必理会，他们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待会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刑具的厉害！”
　　萧夫人笑得动人：“好，我等着。”
　　“若是不能打得他跪地求饶，你就代替他给我挨上百鞭！”她在下一刻接着变了脸，冷冷地对着狱卒道。
　　狱卒顶着一身虚汗，唯唯诺诺道：“夫人放心，小的一定打得他跪地求饶。”
　　“哟，这是谁想让萧二少爷给他跪下求饶啊？先给大爷我跪下看看！”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随即刑房门口便现出了一个人影，正是不知看了多久好戏的秦黎。
　　秦黎顶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旁若无人地走到刚才说话的那个狱卒面前，继续道：“连我都不能让萧二下跪，你若是做到了倒也算本事呢。快去快去，你让他给你跪了之后，我才好让你给我跪下啊！”
　　萧夫人站起来，言行之中透着隐隐的慌乱：“你是什么人，牢狱也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回夫人，鄙人是萧年的朋友；这牢狱我不是随便进来的，而是靠着自己和同伴们的拙劣身手一路打进来的。”秦黎答得一本正经，神情和行动却截然相反。他径直走到刑架前，解下萧年手脚上的绳索。
　　刚才逢迎拍马的狱卒似乎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份。秦黎给人的压迫感虽大，但在这里，自己才是最有权力的不是？想罢他便立刻冲上前去，但还未等他迈出完整的一步，便被人从身后一掌劈晕了过去。
　　劈人的长相颇为五大三粗，是秦黎的手下之一，四五。
　　四五如法炮制，转身一个利落的手刀，把尚未来得及表示惊诧的萧夫人一同劈晕过去。
　　秦黎只带来了三人，但是三人的功夫全都不弱。因此得以从大牢门口一路悄无声息地挺进，所过之处唯余倒地的狱卒们。
　　溯涵看着突然闯进的两个人，思维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秦黎在萧年被抓后，便一直以街头乞丐的身份游荡在牢狱周围，在接到萧年的信息后，就立刻叫了三个手下随他一起冲了进去。
　　萧年的信息是让牢狱中的狱卒传出去的。换句话说，牢狱中不只是有王县令和萧夫人的人，还有他萧年的人。
　　萧年手段不弱，在什么地方有他的人都不稀奇。
　　就在萧年许诺溯涵不受伤的时候，他便暗下用眼神示意刑房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狱卒出去报信了。
　　他永远都不忍心拒绝溯涵的任何请求。
　　若说有什么是违背了他的想法的，便是这次的入狱了。以萧年之能，两人的入狱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事情，但是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陪着溯涵一起被抓了过去。
　　秦黎满含深意地看了眼穿上衣服的萧年，随后转身走到溯涵面前，露出一个毫不正经的笑容，拍了拍溯涵那瘦弱的小肩膀：“哟，小兄弟没事吧？初次见面，你大哥我叫秦黎。”
　　溯涵张张嘴，过了半晌眼神才重新恢复清明：“多谢秦大哥相救之恩，在下林溯涵。”
　　秦黎看着溯涵呆愣许久的一张脸，忍住了上去捏上一把的冲动，点点头，弯腰在他耳边慢慢道：“还是多谢谢你萧大哥吧，他为你可是操碎了心啊。考虑一下以身相许如何？”
　　溯涵感觉自己脸上一热，一把将他推开，过了一会才恢复正常，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大哥不仅武功好，心地也很善良啊。既然此番被你所救，林某对你以身相许如何？”
　　秦黎立刻感到了旁边刺来的一道冰冷视线，不由干笑道：“嘿，嘿嘿，我这不是开玩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