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父母官 ...
-
第二日风清日朗，县衙门口不胜热闹。
“罪人林溯涵，勾结罪人萧年，以毒药断肠草毒害萧家家主萧倚骅之命，谋取萧家钱财；罪人萧年，指使罪人林溯涵，共同毒害其父萧倚骅，以谋萧家家主之位。两人可谓心肠歹毒，罪大恶极。林溯涵，萧年，你二人可知罪？”
“启禀大人，小民行得端做得正，断不会承认这等污蔑之词，还望大人明鉴！”溯涵颇为义愤填膺。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溯涵辩解：“小民五年来的生活用资皆是萧家供给，吃穿用度从无短处，小民并无一丝不满。况且我林家家业比起萧家的给予只多不少，我若对钱财有所贪恋，当初又怎会将其拱手相让？这因财起意的动机本就难以立足！”
“你只有这么一个无凭无据的理由，而萧家却有铁一般的人证物证，你觉得本官会信你？”
“人证物证可以伪造，若说事实，小民曾经的作为难道不比这些伪造出的人证物证现实可信得多么！”
“人证”阿清冷笑一声：“你说伪造便是伪造了？难保你当初将林家家业交给萧家的时候，打的不是今日好一并夺回的主意啊！”
“你血口喷人！”溯涵对他怒目而视，眼中露出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旁默不作声的萧年拉住暴怒倾向的溯涵，对堂上的王县令冷冷道：“大人审案向来都是只看表象只听原告的么？况且既然都是见证人，为何不见萧夫人与萧琉出面？王县令这番偏袒行径，未免过于明目张胆了吧？”
秦黎混在人群中，看着堂上在免了堂下所有人的跪拜之礼后，在审问之中努力为自己挽回威严的王县令，就像在看一个欲盖弥彰的小丑，眼神之中尽是戏谑。
他对结局和过程并不感兴趣。既是了解萧年的本事，他又怎么会觉得萧年没有为自己留后手呢？
“来人，将罪人林溯涵萧年二人带入大牢，三日后再度听审！”王县令一锤定音，将此案草草结束。
溯涵的嘴皮子到底是很溜的，但是到底抗不住有些人的有心诬陷，最后也不过得了个等待二次审判的结果。
但让他在意的并非此事，而是萧年不卑不亢的态度。
大牢之中，溯涵萧年被毗邻而关。溯涵透过铁质竖栏，转头看向静坐的萧年，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不辩解？”
萧年笑了笑：“你认为有用？”
溯涵皱眉。
“就凭那女人心狠手辣的性子，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让我们翻盘？”萧年静静解释道，“溯涵，你还太天真，其实你自以为能还你公道的父母官，也不过是个为财势所诱，替那女人‘排忧解难’的走狗罢了。”
溯涵心下一寒，不由想起五年之前，那个将父亲推向斩头台的齐县县令。
他曾经一直以为，官者，就是为百姓鞠躬尽瘁、排忧解难的高尚存在。就像儒者中的圣人，凡人中的君子一般，是值得尊敬和仰慕的。因此他虽懒得为官，却从来没有排斥过林正禹苦口婆心地劝自己进入仕途的意愿。也因此在自己的父亲身陷囹圄之时，还对他心中那高尚无私的父母官抱有可笑的期待。
这是第二次了。他又一次见识到了为官之人的真实嘴脸。
溯涵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他叹了口气，挨着那竖栏席地坐下，对着那边的萧年感慨道：“唉，世风日下啊！你说为官者是不是都是如此？寒窗苦读十余载，张口咏出的尽是悲怜崇高之词，执笔写下的尽是圣德伟岸之句，而一旦有了一丝一毫的实权，心思却全然抛却了圣贤的教养，眼中只剩了触手可得的利益……真是，社稷的毒瘤，苍生的悲哀呢！”
萧年定定地望着他，直到溯涵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他才缓缓道：“溯涵，若是你为官的话，定会成为社稷之幸、苍生之福。”语气是毋庸置疑。
溯涵一愣，突然想起了以前父亲对自己的苦口婆心。
林正禹一心一意想让他认真读书，为的不就是让他考得功名，以便谋取一官半职么？
“可是，溯涵，”萧年话锋陡然一转，以同样毋庸置疑的语气道，“你不适合为官。”
溯涵换了坐姿，以背靠着两人之间的竖栏：“萧年，你知道我父亲的遗愿是什么么？”
“是什么？”
“他告诉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想让你做官。”萧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本来对此毫无兴趣，但这是他的遗愿。”
萧年如溯涵一般背靠着竖栏，不再回话。
虽然大部分人仍对入仕做官持有很深的执念，但是当朝对于工商食官的概念其实已经颇为淡薄了。朝廷甚至很多时候都需要以商贾持有的钱财作为支撑，因此商人的地位并不会低到哪里。当朝的开明之风由此可见一斑。
既然是个开明的朝代，类似溯涵这样有着“罪人之子”身份的人，并不会受到父亲的影响，受到种种诸如不得参加科举考试这样的限制。
溯涵感受着背后的沉默，挑挑对于男子来说略显纤细的眉：“你不高兴？”
萧年闭上双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扭身透过竖栏用手抚上他的发丝，动作极尽轻柔：“我不想你离开我。”
溯涵原本懒散的身子骤然一僵。
“你懂我的意思，溯涵。”萧年继续道，吐出的每个字直直刺进溯涵的心里，让溯涵觉得自己身在初春无处不在的狂风中，避无可避。
“萧年，不要逼我。”溯涵歪歪头，躲开他那只带着灼热温度的手，咬牙道。
萧年勾起嘴角：“怎么，这次不装没听懂了？”
溯涵张张嘴，想要辩驳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溯涵站起身，走到几乎什么都没有的硬床铺前，大刺刺地躺了下去，不再理会萧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父母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