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17、法宿宁

　　东街最大的一家卧云楼中，如今几乎空无一人，只在楼上一个装饰精致华美的雅间里，依稀传出了人声。
　　萧家夫人身着一件淡红的缎制锦衣，手握酒杯，面带羞涩地走近坐在餐桌前的一个男子面前：“法大人一路劳顿，民妇谨敬大人一杯，恳请大人赏脸。”
　　“夫人说的哪里话，能喝到夫人敬的酒，这是在下的荣幸啊！”男子笑得温和，丝毫没有露出身处高位的威慑感，似乎穿在他身上的不是彰示着他三品大员身份的官服，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而已。
　　在接过萧夫人酒杯的瞬间，他似乎不经意地抚过她的手，将气氛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萧夫人温婉一笑，似乎毫无所觉。随即转过身去，对着一旁的萧琉道：“琉儿过来，快快拜见吏部尚书法宿宁大人。”
　　一旁闷声不响的萧琉这才走上前来，对着面前的这位法大人把腰一弯，不甚诚意地拱了拱手道：“萧琉参见法大人。”
　　萧琉自小被萧夫人送到她的娘家，生活与普通的商家大有不同，萧琉对官宦的态度也不似商家出身的人理应表现出来的卑微。原因无他，只因萧家夫人的娘家杨家，有个当朝右相作为女婿。因此仗着右相夫人的光，杨家近十几年可谓风光无限好，升朝入仕者大有人在。
　　而那位右相夫人，正是杨家的二女儿，萧夫人同父异母的二姐。可惜二人的生母年轻时似乎不太对付，导致二人虽不至于太疏远，却也谈不上亲近。这点从萧夫人把萧琉送到杨家这么久，而她二姐却始终未关心萧琉的入仕问题上便可看出来了。
　　因此若想让萧琉摆脱商人之子的帽子，成为高人一等的官家之人，萧夫人只能另行他法。
　　萧琉的斤两，萧夫人自然清楚。她的儿子虽然仪表堂堂，却只是个空有一副皮囊的纨绔。更谈不上有多深的心机和手段了。因此他将来的路，只能由萧夫人亲自来铺。
　　而萧夫人要为他铺的路，只能靠她所能打通的关系，以及大量的金钱来铺。
　　一年之前，萧夫人在杨家遇到了吏部尚书法宿宁时，便当机立断地抓住了这个关系网。
　　吏部尚书负责官吏的考核与任免，这不正是她和萧琉所需要的人么？
　　萧夫人见他敷衍的态度，暗暗皱眉，接着又看向法宿宁，嫣然赔笑道：“琉儿懵懂无礼，都怪民妇教子无方，还请大人莫要介意。”
　　法宿宁摆摆手，显得甚是大度：“萧夫人不必惊慌，我倒觉得萧家大公子颇有个性，是个有主见的人。只是……”
　　法宿宁微微一顿，才继续道：“只是日后若想进入仕途，此种性格怕是难在官场上长久立足啊……”他满含深意地看向萧夫人的眼睛。
　　萧夫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柔美：“多谢法大人提点，民妇定会好生教养他一番！”随后转过身去，让萧琉暂且退下。
　　萧琉眉头一皱，虽然感到不悦，但他毕竟不是一个十足的傻子，只是带着抱怨的口气叫了声：“娘！”
　　萧夫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琉儿莫要使小性子！法大人对我们有什么重要性，我不说你也猜得到。你日后进了官场，他必然会成为你要仰仗的人，现在同他拉近关系，对我们只有好处。听娘的话，你先下去。”
　　萧琉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萧夫人转身对上法宿宁暗含着情欲的目光，对屋子里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好好伺候琉儿。”
　　萧琉自然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需要伺候的，另有其人。
　　萧夫人刚走到法宿宁身前，便被他一把抱住：“古儿这些时间可曾想我？”
　　古儿是萧夫人的名。
　　“自从大人离开古儿，古儿便每日食不知味，日日期盼能再见大人一面，大人说我可曾想你？”萧夫人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法宿宁看来当真美如墨画。
　　她虽已三十有余，却把自己保养得很好。乍一看去，既有妙龄少女的青涩曼妙，也有成熟女子的诱人风韵，对大部分男人来说，都有一股难言的魅力。
　　法宿宁不再说话，抬臂将她抱起，疾步向此屋的内间走去。
　　萧夫人依然保持着羞涩的姿态，眼中却很平静，甚至包含着一股藏在深处的冰冷。
　　为了她的琉儿，她什么都可以去做，什么都可以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