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年》雀柙

14、萧倚骅

　　萧家。
　　“二少爷。”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年放下手中的账本，揉了揉眼角，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丫鬟走进来，向萧年弯了弯腰，恭敬地对他道：“韩管家让我给您带个话，老爷最近越来越体弱了，那个人动手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请您千万小心，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再尽量治好老爷的病。”
　　“哦？”萧年皱眉。
　　萧倚骅从去年萧年的母亲去世后，身体状况便开始日益变差。人们都感叹说是因为萧老爷思念心爱的亡妻，才会导致这般心力憔悴，但是萧年清楚，事实绝不是这样。萧倚骅也许确实爱他的母亲，但是却爱得有限，否则他绝不会对萧大夫人对她的欺压坐视不理，也不会在她死后立刻就忘记悲伤，把她的死完全抛诸脑后。
　　除了萧年外，反倒是萧家的管家韩施与他的母亲最为亲近。在他们母子受尽萧夫人明里暗里的欺压时，韩管家始终站在萧年这一边，尽自己所能为他们母子二人提供帮助。
　　韩管家既然特地带来这样的消息，看来萧大夫人已经快沉不住气了。
　　只是，萧年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焦急地想要得到这个家里的所有财产呢？

　　萧夫人端庄悠然地坐在萧家正厅里。
　　“萧年回来了？”萧夫人用茶杯盖轻抚着杯中的茶水。
　　“是，夫人。”
　　萧夫人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站在她身边的仆人终于领悟过来，忙继续道:“有人看到韩管家身边的一个丫鬟去了二少爷的房间，估计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夫人最近……还是不要有什么动作的好。”
　　萧夫人将茶盖盖到杯子上，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仆人:“这些话是阿宿让你跟我说的？”
　　仆人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萧夫人轻轻一笑:“果然还是阿宿用起来最合我意，若不是这个任务只有交给他我才最放心，我还真舍不得让他离开我去伺候老爷。”
　　仆人将头垂得更低，始终不知如何回应她。
　　萧夫人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罢了，你虽然刚进萧家，说话做事还不甚伶俐，但好在为人看起来尚还老实，做事态度也比较认真，又是阿宿亲自荐给我的，我自会好好对你。你也别让我失望啊……”
　　仆人终于抬起头来，大胆地和她对视了一眼，接着又诚惶诚恐地将身体深深弯下:“阿清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走吧，跟着我一起去看看老爷。”
　　“是！”

　　萧倚骅躺在床上，气色看上去尚还不错，但是眼神中却透露除了几丝疲态，抬手间也显示出了他的有气无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俊朗温顺的儿子，心情似乎相当愉快。
　　“爹请放心，您的病，儿子一定会找大夫治好。”
　　萧倚骅大笑：“爹当然放心，爹很放心。年儿答应我的事，哪有做不到的呢？”
　　他是萧年的亲生父亲，自然清楚萧年的能力。虽说每次检查两个儿子的账本时，萧年和萧琉两人的业绩看不出太大的差距，但是萧倚骅也不是糊涂人。他经商二十余年，账本上的某些作假痕迹他又怎会察觉不到？
　　可惜他就算在商业上头脑清醒万分，在家中自己的女人面前却常常失去那份清醒，变成一个彻头彻尾任她摆布的糊涂鬼。
　　萧倚骅并非钟情之人，却绝对痴情,否则便不会如此轻易地中了萧夫人给他下的毒药，而且至今不肯对她有任何怀疑。
　　“听说最近爹的身边换了一个仆人？”
　　“没错，”萧倚骅点头，“先前的仆人已经告病归家了，你娘听说我身边缺个仆人之后，便把她身边一个比较伶俐的送到了我这里。”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作势欲起，却感到腹中一阵剧痛。
　　萧年急忙上前扶住他：“爹，您没事吧？”
　　萧倚骅摇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他只好顺着萧年的搀扶又无力地躺下：“年儿，你……你莫不是怀疑你娘？”
　　不是怀疑，是肯定。
　　还有，她不是我娘。
　　萧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沧桑憔悴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以对。
　　阿宿走进内室，恭恭敬敬地对两人道：“老爷，二少爷，夫人来了。”
　　“爹，儿子还有些要事未办，先行告退了。”不等萧倚骅有所回应，萧年便转身向外走去。
　　“你……”萧倚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萧年对萧夫人一直抱有敌意，也知道这两人之间的裂痕难以修补，却一直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萧夫人不愿提起萧年，萧年也从不愿听他提起萧夫人，因此任他绞尽脑汁也未能调节好这两人的关系，最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萧家所有人都是和睦相处、没有矛盾的，也省得自己左右为难。
　　萧年在门口与萧夫人擦肩而过，他敷衍地道了一声：“夫人。”脚步却未曾有丝毫停留。
　　萧夫人转头看了看他匆匆离去的身影，露出一个冷笑。
　　一年前的萧年绝不会把他对她的冷淡表现得如此明显。看来他母亲的去世，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她本不必做得如此操之过急，但是……萧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老爷，妾身来看你了。”萧夫人走上前去，面露担忧地看着床上的萧倚骅，“老爷怎么会病得如此之重？那群废物当真没用，连老爷的病都治不好，还称得上什么济世良医！”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萧倚骅的脸庞：“老爷，您看上去越来越憔悴了，妾身真希望能够代您受这可恶的病痛的折磨。”
　　萧倚骅温柔地看着她，道：“你不要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点小痛算不得什么，也许过几天便能行动自如了。”
　　“真的么？”萧夫人终于露出些许笑容，“这样妾身便放心了。”
　　萧倚骅看着她温顺柔和甚至有些天真的面容，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污秽恶毒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说

　　韩施站在萧年这边是因为萧二夫人对他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