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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幕 女人轻轻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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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幕
“诶!”夏跃春瞧着阿初回来,立刻从和荣升的谈话里抽出身来,他转头,还是一样有点嬉笑的态度,“阿初,我再问一遍,要不要来我医院啊!过时不候。”
“再说。”
夏跃春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想到第二次一问居然得到了个模糊的态度,不过也没在这上面多扯,点了点头转身又和荣升继续谈起来。
话题越来越广,突然荣升仿佛想起什么,对杨慕初说:“阿初,我有幅画,那个蝴蝶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阿初随即应声。虽然荣升画了不少画,但那幅蝴蝶的画是他特地为去世的夫人画的,倾注了许多心血,很特别,杨慕初记得很清楚。
荣升微微笑了一下,有淡淡的怀念和伤感,他说话仿佛在叹息,“你和云海美术社熟,过几天我找人把画送给你,帮忙挂到最醒目的位置行么?”
“行。”阿初答应了,心里其实有些犯难,他多少年没回来了,荣升那画心血倾注的多是多,可架不住天赋不足,画实在是不怎么样,他怎么说通老板把画挂到“醒目”的位置啊。
荣升此人,平常死板老学究,可有些时候又特别面不改色地使唤别人,大都是他本人不太容易但努力还是能做到的事。大概可以说是个活在梦想里的英雄,又能说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
就比如同样是家族企业,杨慕初在医学上大有成就,但十分理智,有着放弃理想的准备,他在大学里就曾上过温斯顿的金融课,而荣升不然,他在绘画上并无多少天分,对家族管理又能避则避。
真这样说起来,大抵杨慕初是不喜欢这样的人的,但事实并非如此,荣升虽然有这么些缺点,但他的长处也十分显著,他什么事都看得很清楚,是非更加是明辨得很,常常能提点阿初一二。总之,荣升是个只说不做的人吧,而这,又是多少人的常态呢。
杨慕初心里是这样有些无奈的,但他并不有多苦恼,总有办法的,这事且先放下了。
不同于荣家这边饭局的悠闲,两位长官下午还得上班呢,而且工作量也是极大的。
杨慕次付了饭钱,先回了侦缉处,展林和荣华站在路口寒暄似的多聊了会儿。
展林说:“让老余多警惕些,侦缉处处长是个狠角色,特派员的安危就拜托了,另外雷霆我目前这边没线索……”他皱眉想多说点信息,却也没能说点什么。
荣华从容点头,“你多加小心。”
“再见。”“好。”
阿初从荣家出来,径直去了杨氏的上海总部,而后更是去了金龙帮整顿一番。
当然,昨日的一切阿初到底是了解了个详详细细,听完后,他没有什么撕心裂肺心痛啊的感觉,只是哑然失笑。
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什么误会,他杨慕初是真真实实地被敌人算计着,被亲人以保护的名义孤立着,被一个惊天的秘密拉扯进混乱的局势里,无法逃离。他就像龙卷风的风眼,无比宁静,而周围一片血雨腥风,但迟早,风眼只会更加疯狂更加猛烈!
和夫人,和雅舒,杨慕次,展林……莫名的,阿初想起了荣华,和她审视的眼神以及……主动提出实验室的夏跃春。
真是,阿初觉得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一个出国回来总不能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熟人都变成某党某派的人吧,这太能扯了。
别人先不论,他这个双胞胎弟弟,他非得把他皮剥出来。
兄弟俩是一样的心思,但这个晚上,杨慕次又没回家。
侦缉处里,在阿次仍然整理资料破译电报的时候,李沁红带了两个地下党的尸体回来,其中的女尸还一尸两命。
李沁红得到情报去端掉共产党的一个电报站,却连一个活口都没带回来。
杨慕次站在窗口看着走廊下的尸体,外面下着细雨,风不小,树叶飘摇着,一片凄冷,像极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杨慕次甩头把多愁善感的情绪去掉,稳步走向外面,表情是工作的严肃认真以及一些显而易见的遗憾。
同样在这个夜晚,杜旅宁在列车上偶遇共产国际的特派员,却很遗憾的被对方逃脱;杨慕适则在父亲杨羽桦的要求下踏上前往上海的列车;同时,展林收到电报,“冷雾”明日抵沪。
某医院的某处。
女人轻轻剪着花枝,声音仍然是那样的阴森,“给杨慕初点颜色瞧瞧,让他痛。”
黑衣男人躬身:“是!”
这日晨曦微露,杨慕初起身拎起书桌上简洁的咖啡杯,将里面近半的冷咖啡倒进水池,冲刷了番,又用冷水洗了把脸。书房里,那张蒙娜丽莎的画像就放在书桌前,桌上铺满了写了种种符号算式的纸张,大大咧咧地,毫无隐藏的意识。
阿初在梳洗间愣了愣,突然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他心里一跳,急忙稳步走了过去。这个时间点,这个局势,根本不用多加思考,必然是发生了糟糕的事。
“喂。”阿初沉声。
“先生。”刘阿四语速快而内容简短,“韩小姐遇袭,没受伤,晨哥在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
阿初只觉得心脏的跳动随着阿四那极快的语速奔向一个失控的速度,而听到脱离危险四字,阿初的脑子嗡地一响。像是一直勒紧的弦一下子松了,又好像是微不足道的最后一个稻草彻底崩断了那根弦。
在模糊与清醒间,阿初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谁做的?哪家医院?通知阿次了么?”
“是日本人,春和医院,还没有。”
“小芸呢?”
“已经送回韩家了。”
“好,派车过来。”
阿初放下电话,一手撑着桌面,疲惫的双眼无神地盯着某处,大脑一片空白。
那么多年了,阿晨哥怎么还是念念不忘啊!这个世界上,杨慕初比无数人清楚脱离危险的意思,那不仅意味着安心更意味着幸运,还意味着,陆良晨……的傻。
肯定是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叮嘱别人别打扰大少爷的,阿晨他内疚什么啊,这种近乎以死谢罪的方式他不想要韩芸更是害怕。十年前,是他和芸芸不听劝非得跑到小胡同里才被人截住,阿晨是唯一追上来的,陆良晨救了他们的命却埋汰自己没能护着他们不受伤,多么可笑啊!
陆良晨当年是阿公收养的孤儿,金龙帮对他有养育之恩,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命还不及小姐少爷的伤金贵。
杨家向来开明,杨羽柏当年还曾去法国留学,但在国内的大环境里,杨慕初的内心深处还是免不了有些下意识的高低贵贱。当初这件事一下子揭露了他思想的底色,杨慕初坐在花园里一次又一次思考着宽容、自由、平等,后来他离开了祖国,前往英国求学。
真说起来,没有陆良晨,杨慕初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阿初想着,直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正对着他的蒙娜丽莎,笑容平静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