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须君怜》陆痕

4、十年如故

　　不可否认的，莫澜是个细心的人。
　　荣光。江湖中来无影去无踪，永远着一身黑色劲装，沉默寡言，一头墨发不羁散落脑后，面容冷酷。因一手刀功闻名，人称“一刀”。这样的人竟是效忠莫澜，现在成了安一的马夫。
　　车轮咕噜咕噜转着，一路颠簸。安一走的是莫澜先前说过的小路，便于避人目光。行程倒是不着急，索性慢悠悠的晃着，一路欣赏风景。
　　车内的窗帘掀起一角，安一闭着眼，靠在车璧上，一尘不染的白衣，吹进车内的微风佛起她的发，绕着卷儿。微光因为身体原因依旧苍白着脸坐在车里，鹅黄色的布袍衬着他肤色，脸颊有一丝微红，时而偷偷瞟一眼安一又快速低下头，似是怕扰了那人。马车内是一片祥和安静，只听得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马车外又是另一幅景色。夕阳西下，北国的太阳此时柔和的能滴出水。茂密而年久的树林里不是发出沙沙的声响，未知的前方显得一片黑暗与阴森。
　　正在此时，车外赶车的荣光突然凝神的盯着前方，左手慢慢抚上常佩在右侧的小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表情更是冰的近乎狠冽。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寂静的树林里只听见马蹄声和沙沙声，而那沙沙声显得异常急促。荣光眯着眼瞧见一队人马且服饰破损的甚是狼狈。
　　这队人马规格不大，只有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女人右手双双拿着长剑一路砍伐草木前进。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是个男人。满脸疲惫与焦急的男人。很显然，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应该是某个富贵家族的公子出来游玩不幸遇险。荣光这样想着，隔着几米环视她们一眼，发觉没有威胁才把左手垂下，继而又低着头驾着马车与她们靠近。
　　明显的，那支队伍有人也发现了向她们行来的马车。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由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子向那个男人神色恭敬的禀告着些什么。那男人一瞬间抬头欣喜的望向前方。几度思考下最终下定决心般的走来。
　　“姑娘，我与我的家仆在路上不幸遇到杀手，能否引荐一下你的主子？”男人的声音不卑不亢，霎是好听。如一股清泉流进人的心里。坐在车内的安一听到这声音忽然想起了北雪山的大雪，白白的，凉凉的，一触即化。
　　“抱歉，我家主子在休息，不见人。”是荣光的声音，拒绝的不留一丝余地。
　　车外瞬间没了声音，但安一知晓那人并没有离开，恐怕不死心。坐在车里的微光不知如何，瞧着安一等待她的决定。
　　片刻后，安一慢慢睁开眼，一抹白光在微光眼前闪过，转瞬即逝。
　　“荣光，请那位公子进来吧。”属于安一清凉的声音传出。
　　荣光不说话，一只指尖带着老茧的手抓上帘子，掀起一角，荣光侧过身，太阳的余晖照进车内，柔和极了。
　　“公子请。”
　　顿时，一只绣着牡丹花的白鞋踏进了车内。微光俯身安静的走了出去。
　　车里留下安一与那人。
　　安一看向他，一身淡蓝像极了北境的天。身材修长，白皙的双手垂在身侧，几天的奔波反而使他多了几分柔弱。除去这几分柔弱，倒是个不卑不亢的性子。剑眉，黑白分明的眼，小巧的鼻，薄情的唇，那唇色像是桃色，粉嫩而柔软。刀削的脸颊，雕塑的面容。迎着余晖站在车口，生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安一的眼眯了眯变得狭长。
　　要说花眠则是大吃一惊。自己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眼前的女子有着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细盯着她竟会情不自禁的被吸引进去，那分明是一双有着故事的眼。此时她眯着更是生出几分邪气与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一头发泽极亮的黑发柔顺的贴在后背，几撮调皮的发落在前肩上。她的鼻子挺拔且小巧的立着，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线。皮肤异常白皙，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如梦如幻。她的双手交叉随意的搭在腿上，微微曲着手指，修长而干净。一身白衣更是像要乘风而去，似真似梦。
　　那一瞬间，花眠觉得自己跌进了一幅画里，那女子啊，便是一幅画。
　　“公子请坐。”冷清的声音从她口里发出，花眠回过了神。
　　花眠收了刚刚失态的神情，踱步走到旁坐下，道：“小姐，我本从京城来，欲去往北离城寻熟人，却不想路上遭遇歹徒追杀，一时无奈与故友失散在这树林里迷了路。正巧遇上小姐您，请问能麻烦带上我们吗？”这话把前因后果说的具体，花眠眼里一片清明。
　　安一看着他，捻了一撮头发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如果公子你去北离城是想寻莫江军吗？”
　　花眠吃了一惊，睁大美目，脱口而出：“你，你认识阿澜？”
　　安一稍稍侧头，眨眼道：“如果阿澜是北离城主的莫江军，那么在下恰巧认识。”
　　花眠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说谎，心思一转，停顿片刻道：“可否麻烦姑娘指一条去往北离城的捷径？”
　　“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去的好。”安一看着他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莫江军已经离开北离城去往京城。”安一的眼瞟向帘外，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这...这...”花眠一时无措，如果果真这样那么他赶到那里如何见到人，这倒如何是好！
　　安一看向他沉声道：“若公子不介意可以与我一路，毕竟我们也是去往京城。而且，这天也黑了，公子怕是不太好上路。”这是安一下山以来说的最多的一次了，她也丝毫没有厌烦。
　　花眠咬唇犹豫，望着眼前的人，眼里依旧是淡淡的，没有邪欲没有贪婪，心下权衡一番，道：“如此，便要麻烦姑娘了。”顿了顿又道，“我名为花眠，怎样称呼姑娘？”
　　安一听到这声是身形一怔，双手握成拳，缓缓抬眼盯着他。花眠被她盯得慌乱正想开口却破天荒的看见那人笑了起来。笑得花眠一阵眩晕，他的双眼朦胧，脑中一片模糊，只记得那人冰冷的脸上几乎是慢镜头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弧度，眉眼弯弯，眼里装满了笑意，犹如万花盛开。
　　花眠听见那人的轻声：“安一。我名为安一。”

　　转眼十年，我以为那场大火前是最后一面，却不想命运如此美妙。兜兜转转我还是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