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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始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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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下往南走便能看到温暖太阳,有时也能看到乡下去打渔为生的人们。能看到一对对夫妻相互依偎的笑着,伴着暖暖的阳光。妻为生计奔波,夫准备好饭菜等待爱人归来。吃上一口饭便能满足。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安一站在远处的上坡上细细的看着每一处,眼里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一阵微风伴着幽幽花香拂过山坡,而那人已不见踪影。
离安一离开北雪山已是第三日,以安一的速度一月之内便能到达最南端的城市——京城。她并不着急,时间还很多。
最靠近北雪山的城叫做“北离城”虽然离北雪山最近可是这里的天气却相差的天南海北。温暖带着春的气息。安一站在偌大的城外,人来人往,谈笑风生。她闭着眼轻轻嗅着空气,又缓缓吐出。没有了北雪山的寒冷刺骨意外的让人依恋这里的气息。已经离开多久了呢?安一自嘲的勾着嘴角没有表情。混着人群走进了城中。
街上的热闹让安一微微不习惯,十年后的孤寂第一次接触到除了安天以外的人。耳边充斥着小贩的吆喝声,北国的风俗并不封建,是以有很多未出阁的男子都在街上买买挑挑,乐此不疲。安一隐了自己的气息,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却没有一个人看她,众人只觉得一阵微风从身边掠过。
刚路过一处人群较为稀少的小巷,便听见里面传来声声恶骂。脚步微微一顿。
“哼,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玉饲’的东西也是你能偷得?”
“说!还敢不敢偷了?作践的男人!”
那人嘴里骂着脚下狠狠的踢着,只瞧见地上衣袍破烂不堪的男子头破血流看不清面容,一声不响。
“不说是吧!你个杂种早该死了!活该从小被人抛弃!今日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平时还装什么冷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模样,只是个贱种!”
咒骂声依旧在继续,脚下也听不见男子的闷哼声,就像死了一般。若不是安一能察觉到他微弱的气息,也不会站在这里不动。透过光,那男子身躺之处不停地流出鲜血,只是有一处是隐没了水的湿润,安一瞧得清楚,那是泪水。可是同样的她也没有想要去救他。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吧。安一抬脚欲离去,却察觉到另一股气息。彼时,一道刚正的声音喝起:
“畜生不如的东西,竟敢下此狠手!”话落,一道内力把咒骂之人卷起翻滚到角落。
那人眼里出现恐慌,伏在地上磕头颤抖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也是被人无可奈何啊!这人偷了小人的东西,小人只是...只是...”
那人瞧了一眼地上的男子,叹口气,蹲下身探了探,还好,还活着。听到那人的话,皱眉道:
“他偷得东西银子我自会付给你,你滚吧往后别再来招惹他,否则...”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那人忙着答应连滚带爬的弓着身子跑远了。
待那人走远,莫澜心生无奈,自己本是巡城,却不巧碰上这事,好歹是在自己管辖的区域里,总不能不闻不问。她垂下手臂将地上垂死之人抱起,皱皱眉,这人气息太弱了,恐怕活不了啊...但即使这样,莫澜还是将他抱往医馆。
她抬脚出巷,却借着光看见站在光辉里的人。一个,女人。
莫澜惊讶,却见到她低垂着眼,盯着自己怀中的人。难道是亲人?莫澜这样想着开口询问道:
“姑娘,你...”
询问声陡然停住,莫澜暗地里吸了口气,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不因其他,只因那女子抬眼与她对视。莫澜一时忘了言语,那双眼太过夺目,让人太过震惊。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毫无生气。
莫澜舔了舔干涩的唇,回过神正想开口,却听得自那人口中传来清凉的声音。
“你,本不该救他。”
莫澜皱眉,她疑惑不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她生来便有救人命的使命。
“为何?难道就这样看着他死去?”
安一抿嘴,不再多说,望着那男子像是思考着什么,最后轻微的摇了摇头。
“他命不久矣。”
莫澜扯了扯嘴角,看了眼怀中人,叹口气道:
“我会救活他的,我想他定是不甘心这样死去。”莫澜抬眼看着安一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道,“姑娘你,一开始便在这里吗?”
安一倒是干脆的点头。
莫澜咬牙忍耐问道:“为何不救他,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糟糕了!”她握紧拳,“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莫澜语毕等了片刻都不曾等到回答,她以为安一答不出,便径直从她身边而过。此时,安一以一个难以察觉的姿势瞥了一眼那男子,却见到他的眼角的泪痕。黑暗里,安一的神情变得微妙。
夕阳西下,无人的小巷里投出一片阴影,习习凉风拂过似听见一声叹息声。
莫澜出了小巷后使用轻功,她的眉头依旧皱着,要再快点啊,再快点。直到拐了数个弯角莫澜看见一座不大的青瓦建筑的府邸,她急急的落下,脚步生风推门往里走去。
“李叔!李叔!快来!”她急切地喊着,抱着男子的手法却很轻柔。
名唤作李叔的人急忙跑来:“小姐啊,出什么事了?”眼下却见那重伤的男子脸色一变道,“这公子怎的被伤的如此严重,小姐你先出去吧,交给我吧。”
莫澜终于心安的吐出气,揉着头道:“李叔,麻烦你了,一定要将他医好。”
李叔手忙脸色却严肃道:“小姐不必担心,我自当倾尽全力。只是这公子旧伤新伤一并,怕是难啊!”
莫澜看着那面色痛苦的人,道:“李叔你尽力就好。”
话落便推门而出。她的心思还在想着先前遇见的那女子身上。直觉告诉她,那人不简单,而且深不可测。只是,这北离城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若是,若是,自己拉拢到这人,莫家会不会...
一连几日,莫澜都很少在家。李叔告诉她,那男子虽已被救活,但伤势实在太多而一直在昏迷低烧不醒。让莫澜真正思考的是,李叔还告诉她,其实那些伤也不是太严重,多在数量而已,如果要醒来过个三四日便可醒来,可如今已是第七日,那人却依旧昏迷不醒,其原因恐怕便是,他不愿醒来。
想到这个,莫澜沉眼看着床上的男子。那日不曾细看,这样一瞧原来皮相生的还是不错的,只是肤色太过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到这男子的肤色便又想到了那女子,她肤色似乎更白,却又不是病态白,一介女子竟生的那般精致的面容,甚至比那京城的右丞相之子的外貌更让人惊叹。莫澜微叹了口气,前几日她特地上街去,欲寻得那奇女子,夜夜不归家却不曾遇见她一次,仿佛凭空消失般。莫澜想,她说这人不该救是不是猜到现在这原因。
当真,妙哉。莫澜摇头笑了起来。
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呢?安一站在莫府门前。数日来,她都问了自己多次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何。难道真的因为不想平白无故死去一人?难道是因为安天一句救天下苍生?或许已经不重要了。离开了北雪山,还有什么能自由吗?罢了罢了,来都来了。安一抬脚踏上一节台阶。
“小姐!门外来了一位女子,说要见小姐您!”管家的声音传入莫澜的耳朵里。
莫澜吃了一惊,直觉告诉她是她!她站起身,脚下生风。
“在哪里!”
“大堂。”
再次见到这人时,莫澜有一瞬间竟不忍去打扰她。一袭白袍,三千黑发散落在脑后,白皙且棱骨分明的双手端着一杯茶,她低垂着眼,烟雾袅袅,竟似仙人。这人啊,本身就是一副画啊。
莫澜摒了气息,庄重的走上前,轻唤:“姑娘。”
安一眨了眨眼,抬头道:“我名,安一。”
“安姑娘。”莫澜唤。与当今女皇同姓。但这天下同姓的人很多,莫澜不甚在意。
安一就着茶杯饮了一口,烟雾迷了她的面容。
“那位公子,可醒?”安一如是道。
“不曾。”莫澜想了想又道,“似乎,并不想醒来。”
安一点了头,轻轻盖上茶杯,道:“可否带我去看看?”
莫澜正了脸,做出“请”的手势,说:“当然,求之不得。”
安一站起,随莫澜往里走去。
“这里,便是那公子安身之处。”莫澜说着,推开门。
安一不看她,径直走进去。无意外的见到床榻上沉睡的人,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安一坐在床边,看着他,片刻掏出了一粒药丸,散发出淡淡清香。
站在一旁的莫澜闻到这香味,身形一震。药丸传香,罕见也。
安一并不在意,伸出白皙的手,撬开男子的唇,将药丸往他嘴里一放,猛地一合。只见那人喉结一动,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安一便起身,往外走。
莫澜一看心下着急,连忙跟上去,道:“安姑娘不如等到他醒来再走?”
“不必。”安一不停。
“那,那我送安姑娘回去。”莫澜深知不能强求,但总得做些什么。
这时,安一脚步停住,回过神,叹息道:“我知莫将军此番心意,如是,我留下也不是不可。”
莫澜一听这话,双目睁大,她不是吃惊她愿意留下,而是...
“你...你知道我?”
“一早便知。”
莫澜听闻,双肩一耸,泄了气,原来,她是知道的。忽的,莫澜笑了起来:“那么我便替安姑娘安排住处。”
安一点头。
半日,沉睡七日的那位公子醒了过来。
莫澜踏进屋内,那人见救他之人便赶紧想要下床感谢。却被莫澜拦下。
“如今你身子还很虚,不必行礼。”
“谢谢...你救了我。”那人咬了咬唇,苦笑。
莫澜挑眉,勾唇笑道:“谁说是我救了你?”
那人苍白的脸上一惊,慌忙道:“那我...”
莫澜耸肩,替他盖好被子说道:“等你身子好点再去谢她吧,她就在这里。”
对上那人茫然的眼睛,笑道:“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关上门,留得那人独思。自己的命还真硬啊!到哪儿不是活呢,没有什么地方是不痛苦的。
次日,那人披着衣袍下了床。听闻救他之人住在最北边的院子内。
如斯一步一步接近那里,越接近越能看到随风飘扬的花瓣。如斯知道,那粉色的柔软的花瓣叫做桃花。
站在褐色的门外,如斯竟有些颤抖,他不太了解其原因。扶上门,轻轻推开。
如斯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只看见无数被风卷起飘舞的花瓣,门内路边载满了桃花树。在小路的尽头,如斯看见了一位仙人。她坐在桃花树下,只手执书卷,身旁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放着烟雾袅袅的茶杯。漫天的花瓣落下,却不曾掉落在她的身上。她淡淡的眼神移过来,深邃而黝黑。如斯在里面看见了花瓣和他自己。他听到那人清凉的声音。
她问:“身体好些了吗?”
如斯呆呆的答不出来。安一也不着急,看着他等待他回答。
良久,他沙哑着的声音竟带着些梗咽:“好..多了。”
安一看着他,不语。却听得“砰”的一声,眼前之人跪在自己面前。
“感谢,小姐救命之恩。如斯无以回报。”他低着头,久久没有抬起。
安一放下书卷,挥了挥手,如斯便起来了。
“你叫,如斯?”安一问。
“是。”他依旧不敢看她,只是小声回答。
“你来的倒是时候,明日我便离开了。”安一眨眼。
如斯身形一顿,咬唇道:“小姐能不能带上如斯?”
安一的目光一顿。
如斯以为她不愿意,急忙抬起头,红着眼急道:“小姐如斯不会添乱的,我会干很多事,杂活我都可以的,求求你...”
安一不答,移开眼。
如斯看她这般,知道不成,苦笑的垂下脸,道:“是如斯无理了,如斯这便...告退...”
他转身,走了几步,万念俱灰。明天在哪里呢?正当他思考时,身后传来轻声。
“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便走了。”
如斯猛然停住,回头却见那人踱步进了屋。如斯眼睛一阵酸涩,慢慢呜咽起来。
何德何能,遇见如斯之人。
莫澜早早便知安一将要离去,天微亮,透着凉。她牵着马车在府外候着。见到那二人出来,上前迎接。
“安姑娘,马车已备好,此去,万事当心。”
安一点点头,身后跟着如斯。她看着莫澜,道:“莫将军,我们京城见。”
莫澜心下一喜,知了她这是当她朋友了。嘿嘿笑道:“如此,我们便很快能相见。”
安一不置可否。转身对如斯道:“既然你已决心跟随我,便要忘记从前事,忘记从前名。”
如斯点头恭敬道:“是。”
“既然如此,此后你便叫做,”安一望了眼东方升起的一丝光亮,眼里白浪卷动,“你就叫,微光。于我于你一生中的微光。从此天下没有如斯,只有微光。可好?”
如斯,不,应当是微光心神激动,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光愿一世跟随。”
安一转头,对莫澜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带着微光进了马车。一路南行。
如果我的一生无法得到心中的寄托,那么便让我永生流浪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