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国》第二茉

9、那个坚持的人 是啊，都会

　　张墨接到王海洋的电话说姗姗回来了，现在在他家。
　　张墨风风火火地赶到王海洋家，看到坐在沙发上姗姗。姗姗看起来就像一棵瘦小的盆栽，还是一盆没有生机的盆栽。姗姗微微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眼泪却不经意又滑下来了。
　　张墨快步走过去，抱住姗姗，紧紧地抱住她，仿佛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又仿佛是想要把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注入她的体内。姗姗闻着张墨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皱成一团的悲伤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慢慢地抚平。

　　张墨把姗姗安置在醉死梦生附近的酒店。张墨满脸歉意地把姗姗的行李拿进房间，姗姗安静地跟在后面。
　　姗姗刚刚哭地厉害，现在脸上都是泪痕和疲劳。
　　张墨弄好一切后，抱住姗姗的头，愧疚地说：“对不起。”
　　姗姗摇了摇头。
　　“好好休息。”
　　姗姗点点头，轻轻地关上了门，看着张墨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门后，她觉得很不真实。她才走了多久啊，当初她走的时候就是抱着永不相见的决绝走的，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如她心中期盼的那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又想到了苏雪，当初那一别，她以为会永不再见的人是张墨，现在命运这个狠毒的家伙阴险地带走了苏雪。任性的命运偷偷地篡改了她给自己安排的情节。

　　她躺在床上，翻着手机上苏雪发给她的短信。是的，发现她离开后，他们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他们给她发短信，她都不回。渐渐地她的手机变得安静起来，只有苏雪的短信会时不时地传进来，告诉她他们发生了什么，就像她只是暂时出去旅行一样。这些短信就像一条线，牢牢地牵住姗姗这只飞远的风筝。

　　苏雪：姗姗，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张墨会很难过的，你知道吗？

　　苏雪：姗姗，三天了，张墨都没有笑过，你忍心吗？我想你一定也很难过，回来吧。

　　苏雪：姗姗，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想让张墨为难才离开的。姗姗，回来吧，我们一起去说服张阿姨好吗？

　　苏雪：姗姗，今天杭州下雨了，你那里呢？

　　苏雪：姗姗，我要去看张阿姨，请你为我加油。

　　苏雪：告诉你，张阿姨其实就是对你的学历有点不满意，除去这个她还是很喜欢你的。我想我要好好想个办法。

　　苏雪：我有点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苏雪：今天醉死梦生里，有客人打架了，桌子都被掀掉了，吓死我了。
　　姗姗：大家都没事吧？（这是姗姗第一次回苏雪短信。看到这个消息，姗姗心头的担心压过一切。）
　　苏雪：他们要去劝架，被我拉住了，我求他们别去。
　　姗姗：那就是大家都安好的意思咯。
　　苏雪：是的，我阻挡了他们做英雄的路。你不会怪我吧？
　　姗姗：我怎么会怪你呢？换做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苏雪：他们两个很不高兴，觉得我把他们弄成了缩头缩尾的狗熊。
　　姗姗：我理解你。
　　苏雪：还是姗姗好。他们怎么会明白？我只是不希望他们有任何事情。客人打架那么凶，万一伤到他们怎么办？万一客人是不讲理的小混混，劝不好，以后来找麻烦怎么办？
　　姗姗：他们肯定觉得在自己的酒店打架，自己要负责帮忙调节。
　　苏雪：是啊，他们就是怎么想的。可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打架的两个客人都是跟朋友们一起来的，要劝架也轮不到我们外人。后来打架的客人走了，店里的客人也走了，留下了一片狼藉。
　　姗姗：那你们有的收拾了。
　　苏雪：收拾是小事，看他们那副壮志未酬的样子才闹心。当时真不该拉着他们，让他们头破血流好了，看他们还气顺不顺。
　　姗姗：他们要是真头破血流，那不得你一个人收拾了？
　　苏雪：我宁愿一个人收拾。你没看到他们收拾时候那副恨死我了的样子。
　　姗姗：辛苦你了。
　　苏雪：郁闷死我了。如果你在，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对付他们两个了。
　　姗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苏雪：我需要你跟我连成统一战线。

　　姗姗不知道，苏雪在收到她的第一条短信时候，心里是多么的开心，她马上群发短信给王海洋和张墨：姗姗回我短信啦。

　　苏雪：姗姗，我今天去张墨家了，阿姨和叔叔都挺好的。
　　姗姗：那挺好的。
　　苏雪：阿姨跟我说，表面上他们一家子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但她知道张墨心里藏着不开心，只是不显露在脸上。
　　姗姗：都会过去的。
　　苏雪：是啊，都会过去的。但为什么让它过去的是你们的幸福，而不是那该死的学历，而不是阿姨的偏见呢？
　　姗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算了，苏雪，都会过去的，只要过去了就好了。
　　苏雪：我劝阿姨不要执着于你的学历，我跟阿姨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劝你去报个成人继续教育，弄个专科文凭什么的。
　　姗姗：你是说让我再回去做学生？你觉得我可以吗？
　　苏雪：我觉得这是解决你们问题最简单粗暴而且有效的办法。
　　姗姗：苏雪，我脑子不好使啊，从小就最怕学习了。
　　苏雪：如果可以以此得到阿姨的认可，你愿意吗？
　　（姗姗沉思了很久）姗姗：我愿意。
　　苏雪：我想现在阿姨应该在思考要不要让你参加成人继续教育的事情了。

　　苏雪：姗姗，我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情。
　　姗姗：发生什么了？别吓我。
　　苏雪：我近几日要去参加封建迷信活动。
　　姗姗：苏雪，你逗我玩呢。
　　苏雪：没有，我是认真的。我要让仙姑帮我做法，过关。
　　姗姗：你还逗我。
　　苏雪：我再说一遍，我是认真的。我要去趟王海洋的老家，他父母帮我安排的过关仪式，还请了当地最灵的仙姑。
　　姗姗：你是大学毕业的人吗？
　　苏雪：我当然是。但是你知道啊，我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王海洋他父母心里是怕我把他们儿子克死了。他父母就去找仙姑，仙姑说我天煞孤星，命太硬，弄不好会克他们儿子。
　　姗姗：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雪：你走之前。
　　姗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雪：怕你担心嘛。
　　姗姗：我真没用。
　　苏雪：我才没用呢。我大学毕业的人，也没有办法和勇气去说服老两口不要参加封建迷信活动。我也理解他们，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们怕万一。
　　姗姗：那怎么办？
　　苏雪：我也不想跟他分手啊。前些日子也是一段纠结的日子啊，他压力也蛮大的，他老接到父母的电话，他还要安慰两边的人。
　　姗姗：也难为你了。
　　苏雪：我总觉吧，对老人尽可能的要孝顺。
　　姗姗：难道你之前也因为这个想过跟王海洋分手？
　　苏雪：那倒也没有。
　　姗姗：......
　　苏雪：我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啊。思前想后好久呢，我到底想出了个好办法。
　　姗姗：什么办法？
　　苏雪：就是我去参加封建迷信活动，化解他父母心中的不安。这也算是顺着老人家的意思了吧，也可以算是孝吧。
　　姗姗：你大学毕业啊，姐姐。
　　苏雪：妹妹啊，如果真要跟他父母讲道理摆事实，我也可能说服他们。但是，只是道理上说服了他们，如果他们心头的不安没有消掉的话，我怕他们会担惊受怕。我也纠结很久了，才下定决心这么做的，参加这种活动我心里也麻麻的，但是如果能让他们安心，也值当的呢。为我打气吧。
　　姗姗：各路神仙请显灵，帮我姐姐过难关。
　　苏雪：......

　　苏雪：姗姗，我活着回来了，那个仙姑跟羊癫疯一样的颤抖吓死我了。
　　姗姗：想想就挺搞笑的。
　　苏雪：是的呢。我还顺便祈祷你和张墨的爱情可以柳暗花明了呢。
　　姗姗：......

　　苏雪：你有多久没有联系张墨了？你好歹给人家也回条短信啊。
　　姗姗：不想回，不知道怎么回，不知道该不该回。
　　苏雪：你回来吧。
　　姗姗：让我在外面再多冷静下吧。

　　苏雪：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问我张墨在外面心情怎么样。
　　姗姗：那你怎么说？
　　苏雪：我当然如实相告了。阿姨听了估计心里也不好受。
　　姗姗：那你就不好哄哄她啊。
　　苏雪：我哄她，她会信吗？张墨是她十月怀胎生的，是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他什么心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呢？告诉她也是好的，她可以重新衡量下，儿子的快乐重要，还是自己的偏见重要。
　　姗姗：我们这样做怎么感觉在伤害一个母亲呢？
　　苏雪：我们是在帮他们母子沟通，好吗？阿姨是个好妈妈，她肯定是希望张墨真心实意的幸福快乐，而不是刻意浮于表面的假装幸福。
　　姗姗：希望阿姨不要太难过。
　　苏雪：姗姗，阿姨虽然对你有偏见，但是阿姨这么做，也不过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姗姗：我明白。
　　苏雪：我觉得阿姨已经开始动摇了，毕竟儿子的幸福重于泰山。

　　苏雪：姗姗，今天阿姨问我她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份。她说她今天看的电视剧里那个恶婆婆整天欺负小户农家出身没有上过学堂的媳妇。她觉得她就是现实中的恶婆婆，活活地拆散了张墨和你。
　　姗姗：她只是希望有个高学历的媳妇，也不怪她。
　　苏雪：她问我她是不是做错了？
　　姗姗：你怎么说？
　　苏雪：我说她只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媳妇，本意也是为了张墨好。可是门当户对和好媳妇不能兼得的情况下，既然张墨喜欢好媳妇，那好媳妇就是张墨心中的幸福，更何况门当户对在现代社会也不是那么科学的幸福标准。
　　姗姗：你确定阿姨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吗？文绉绉的。
　　苏雪：所以我给她打了个比方。家里养了只兔子，你觉得鱼肉比蔬菜精贵，你就用鱼肉去养兔子，兔子会幸福吗？
　　姗姗：你确定阿姨明白你的比方？
　　苏雪：我觉得她明白了。她回了一个比方给我。张墨最喜欢吃鱼肉，那就算她每天给他做她认为更好的甲鱼牛蛙，没有鱼肉吃的张墨也不会有很好的胃口。幸福就跟胃口是一样的，不能看外面，要看里面。
　　姗姗：阿姨也是个文化人啊，这么高深的话语。
　　苏雪：最后一句是我有感而发，不是阿姨原话。
　　姗姗：......
　　苏雪：我还问她，她是不是希望电视剧里的婆婆接受那个善良的媳妇，她说是。
　　姗姗：只是现实跟电视剧不一样的。
　　苏雪：但是我们可以从别人的人生来反思自己。我想阿姨已经在反思了。我还补充说明你离开是因为不想破坏他们的母子感情。
　　姗姗：我也要反思自己了。
　　苏雪：？
　　姗姗：我自己的感情问题，我选择的是逃避，却留下你在坚持。
　　苏雪：回来吧，和我一起努力。

　　姗姗放下手机，那些短信落在她心里形成一汪涌动的温泉，暖暖地涌上来从眼里滑落。

　　手机上显示着苏雪最后一条短信：亲爱的姗姗，圣诞节快乐。我在杭州等你回来，一起过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