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疏》思否

4、第四章 书卷 “老奴此次

　　待于昌将今日面圣的详情以及调任的安排一一告知，梅若灵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下了一半。驻守边疆，亦是不错的万全之策。
　　只是于昌却似乎并不领成帝的情，神情懊恼。梅若灵见状，宽慰许久，这才平复了于昌的心情。
　　“可是易儿呢？他还那么小，就要离开我们当父母的，从此一人生活在宫中？”于昌爱子心切，想起成帝让自己的易儿入宫当太子伴读的决定，不禁又有些心急。
　　“将军。”梅若灵和声道，“我们都舍不得易儿，但你也要明白皇上这番良苦用心啊。其实，当太子伴读对易儿而言未尝并不是一件好事。让他脱离我们父母的庇佑，独立自强。而在太子身边也能学到一些济世之才。你说是吗？”
　　“唉，你说的总是有理。”于昌无奈地看着妻子道，“调令很快就要下来了，可怜你一女子还要跟着我去那苦寒之地，我实是愧对于你啊。”
　　梅若灵发自内心地绽出一个温婉笑容：“将军，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夫妻本就该共进退。而且我常听人说，大漠的异域风光与我大周相比，另有一番风情呢。此去正好圆了我这一心愿，一点也不亏。”
　　听着妻子如此劝解，于昌便握紧了她的手，不再多言。梅若灵笑着，却有些惆怅地说道：“好了将军，你快歇着吧，我这便给易儿收拾一下。想必宣他进宫的旨意不久便将到了。”
　　“嗯。对了，把那卷书册也交给他吧。”于昌轻叹了一声说道。
　　梅若灵心下明了，应了一声，两人沉默不语。

　　秋日静谧的夜晚，于府一家人用过晚膳，于昌夫妇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将下午达到府中的成帝旨意告诉了于卓易。
　　这个才五岁的孩子哪里明白什么叫太子伴读，一听到自己今后要住在宫里，只能在逢年过节见到爹娘，眼中立刻盛满了委屈和恐慌，扯着爹爹的一片衣袖，垮着小脸不停地哀求道：“爹，你就带易儿一起走吧，易儿不想住在宫里……”
　　于昌此时是万般无奈，想要宽慰却不知如何开口。而梅若灵也深知，易儿虽平日勤学懂事，但毕竟年幼又从未离开过父母，突然告诉他这个决定必然会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思虑了一会儿，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到窗边的书格前，取下了一本灰色书皮的书卷。纤细的手指在书皮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粗糙的质感不禁使她的神情中显出怅然之态。
　　梅若灵返身，坐在于卓易身边，柔声地哄着他说：“易儿，现在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说着，便把书卷递到于卓易的面前。“娘要把这卷书册交给你，你务必要好好保管。等你进了宫以后，要和太子殿下共同勤勉学习，这册书卷就代表这娘对你的挂念。”说完，神色认真又严肃地望着儿子。
　　于卓易伸出小手，接过那卷书册，细细琢磨着。只见那卷书册和自己往常所读的那些甚是不同，灰色的书皮上空无一字，装而订用的细线竟是红黑两根而非传统的白线，翻开后往后寻却只有空白的纸页。
　　“娘，这本书好奇怪，上面没写东西。而且怎么后面都没有字，连书名都没有呢？”于卓易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这卷灰色书册上，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没错，娘现在把这本书册交给你，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以后娘自然会告诉你的。”梅若灵笑着对上于卓易惊讶而又困惑的眼睛，“你长大之后自会明白。现在你可要好好保存着它，你不会让娘失望吧？”
　　于卓易低着头，似懂非懂地呆呆盯着手中的那卷书册，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地答应：“……好吧。”

　　两日后的清晨，一位身材略显臃肿的年长宦官带了几个随从小太监，来到于府登门造访。待见到于昌后便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奴汪允见过于将军。”来人正是成帝的贴身宦官汪允。
　　“汪公公，有礼了，请进厅中歇息。”于昌示意丫鬟上茶，便将汪公公领至厅中。
　　“于将军，贵公子被陛下钦定为太子伴读。这可是朝中大臣们都求之不得的荣耀啊。此番喜事老奴还未向于将军道贺呢。”汪公公笑意盈盈地说着，随后便引出了来意，“老奴此次便是来接于公子入宫的，不知贵府是否已准备妥当？”
　　于昌闻此“恭贺”之言，只得苦笑一声，说“多谢汪公公。不过，我家这孩子年幼，性格又颇为内敛寡言。以后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汪公公您多多提点。”
　　于昌虽为武将，但这些年由于夫人梅若灵的陪伴，也已多少明白了些朝堂之上的人情世故。而这汪允便是当今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宦官，若能有他的照拂，想必易儿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太过艰难。
　　汪公公虽位高，却也素来平易近人，更何况面对大将于昌示好，忙笑着道：“于将军可真是折煞老奴了。您是大周的名将，贵公子小小年纪也是深得皇上的青睐，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您就放心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于昌便差丫鬟去房里将于卓易带来。
　　没过多久，梅若灵便带着于卓易来到厅中。此时于卓易穿着一身蓝灰色广袖宽身袍子，头发用竹簪整齐的束起，眼神干净透亮。
　　汪公公见于卓易已到，便起身道：“既然贵公子已到，那老奴就带贵公子进宫了。于将军，告辞。”
　　于卓易背着自己的包袱，被母亲送到了汪公公手中。他边走边回头看去，爹和娘都微笑着望着他。此时年幼的他尚不明白，他们的眼神中有不舍，有无奈，还有期盼。